更好实现全年目标，亟需政策接力丨杨涛专栏

杨涛（中国社科院金融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

近日国家统计局发布的数据显示，前三季度国内生产总值超过107万亿元，同比增长4.6%。其中，三季度GDP按不变价格计算，同比增长4.5%，比二季度回升0.2个百分点。一些国际机构对主要经济体三季度经济增速预测多数比二季度要低，但我国三季度比二季度回升0.2个百分点，成绩来之不易，同时，面临的问题挑战也需重视。

从三季度经济运行看，企稳信号出现但基础仍待进一步夯实。根据国家统计局统计，1—9月份，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5.3%，其中9月同比实际增长5.5%；根据海关总署统计，9月出口同比增长36.3%，为2月以来最快。可见外需是主要支撑，内需修复仍在进行中。

国家统计局数据还显示，1—9月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1.1%，其中，除汽车以外的消费品零售额增长3.9%；1—9月固定资产投资降7.2%，其中房地产开发投资降20.6%、民间投资降10.4%，但高技术产业投资增长4.9%、知识产权产品投资增长9.3%；9月居民消费价格同比上涨0.9%，生产资料涨约5.0%，成本端与需求端两头受挤，中下游利润承压。

我们也需看到三季度末经济出现了新转机。据国家统计局9月30日数据，9月制造业采购经理指数50.1%，较上月升0.3个百分点；建筑业升至50.3%，小型企业仅48.9%。同时展望四季度，虽然出口高基数与抢出口效应消退同现，消费仍待提振，但全年实现4.5%至5%的目标仍有坚实基础，当然这要取决于增量政策落地速度。

7月30日中央政治局会议提出，充分发挥各项存量政策效能，及时谋划出台务实管用的增量政策，加大逆周期调节力度。此后，根据中国人民银行消息，9月29日一年期抵押补充贷款利率由1.75%降至1.5%；根据财政部等部门安排，10月1日起对首套住房贷款按单户100万元以内的本金给予年化1个百分点贴息；8000亿元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9月启动，据国家开发银行披露，截至9月24日投放逾600亿元。

未来政策重点应着眼于把短期稳增长接续成中长期改革。下一步政策重点或许不是再加码，而是把已有工具用顺，如先立框架再动存量，削减低效支出与扩大社会支出同步推进。

具体看，一是强化存量与增量的政策集成。可考虑由发改委、财政部、人民银行、金融监管等部门列出分行业、分群体的工具清单并推动免申即享。特别国债、专项债支持的“两重”项目要与政策性金融工具撬动的民间投资项目配套，设备更新再贷款与财政贴息可在同一项目叠加。

二是深化财政金融协同，推进“财政贴一点、央行放一点、银行让一点”，财政降成本、央行扩规模，共用一套贴息目录。

三是需求政策从补贴商品转向补贴人，如安排专门资金投向育儿、养老与失业保险。据IMF测算，农村社会支出翻倍的新增成本约为国内生产总值1.0%，五年累计带动消费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的1.8%。

四是化债从展期置换转向真实重组，10万亿元化债安排目前已逐渐进入尾声，但债务主体经营能力未重构，对确无现金流覆盖的平台应启动司法重整。

五是给民间投资让出制度空间，例如服务业占比有待提高，背后因素与规则等有关。

六是提前稳住外需，例如依托综合保税区（综保区）做国际转口、用《国际公路运输公约》（TIR）让跨境货车“一车直达”。这些主要靠完善规则而不是靠财政资金，宜先铺开；出口信用保险扩面与海外仓建设已有政策框架，则重在落实落细。

最后，应通过夯实四大保障让政策“不打架”。第一，厘清宏观目标的优先次序。面对增长、物价、就业、化债、转型等诸多目标，四季度应以增长与就业为先，明年起则把物价回升与债务可持续置于同等位置。事实上，多目标并列而无排序，正是政策效果抵消的根源。

第二，中间目标与最终目标的协调。例如，社融规模、专项债发行进度、项目开工率是中间目标，最终目标要落到居民收入提升与消费率上行等。政策考核若停在中间目标，就会出现钱花完了而最终效果没落地的落差。

第三，宏观工具与微观工具的分工。例如，降准降息、赤字率作用于总需求，准入清单与监管规则作用于激励和效率，两者不能混用，用总量工具去解决微观结构问题，或者用微观工具去影响总量问题，都可能出现“南辕北辙”。

第四，短期与长期的衔接。短期与长期不是取舍，而是互为条件。只谈长期、以“长期改革”回避当下问题，短期压力就会反噬改革本身；只做短期刺激、退出后不留制度价值，长期改革又得从零开始。

“十五五”开局之年迎来最后一个季度，此时考验政策能力的，不完全是能否再出台新工具，而是其能否彼此接力，实现逆周期调节与结构性改革的协同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