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握窗口期,粤港澳大湾区抢滩脑机接口产业
来源:南方+
10月21日,粤港澳大湾区国际脑机接口产业创新大会暨第六届脑科学前沿与产业大会在深圳光明区举行。
南方+记者在现场采访了多位专家和从业者。从侵入式、半侵入式到非侵入式,从技术攻关、临床转化到产业生态,围绕脑机接口这条未来产业赛道,他们如何看待中国的位置与机会?
王立平:通过脑设施支撑脑机接口产业发展
在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脑认知与脑疾病研究所所长、深港脑科学创新研究院院长王立平看来,脑机接口目前主要解决一些患者的运动控制问题,但更重要的是,其临床应用能进一步拓展人类对大脑功能的理解。“这是打开大脑认知原理以及脑疾病发生机制的一把金钥匙。”王立平说。
王立平介绍,其团队最近立足深圳、在全国推动“中枢与外周互作”(简称“脑体互作”)研究。大脑不仅是“脖子上的器官”,它与外周五脏六腑联动、维持机体稳态,还有许多机制未被人类了解。
今年,光遗传学获得诺贝尔奖,一段往事被人们重新了解:早在2012年,王立平就在深圳办起第一届全国光遗传学技术培训班。至今,该培训班已累计培养约3000名学员,其中许多人都已成为国内脑科学领域的重要科学家。
如今,王立平团队搭建平台、共享技术,也与当年的“技术取火”一脉相承。由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牵头建设的深圳脑解析与脑模拟重大科技基础设施(简称“脑设施”),近年来已开展常态化服务。
王立平认为,当前脑机接口初创企业大量涌现,脑设施能给它们提供重要的平台支撑。他表示,脑机接口领域早期的基础性、源头性工作,以及大量试错投入,是小企业很难承受的。脑设施正是要承接这些环节:找到产业链的堵点,充分试错,再通过合作机制让原创团队与技术需求方形成长期链条,最终形成自循环的市场化创新体系。
陶虎:中美在脑机接口领域没有“差距”,只是有“差别”
“在脑机接口领域,中美之间基本上没有代际差距,更多是路线之间的差别,大家选的路线不一样。”在2026大湾区脑机接口大会现场,脑虎科技创始人、CEO兼首席科学家陶虎在受访时说。
陶虎把脑机接口领域发展的要素归类为技术、临床、政策三类。他认为,在技术层面,脑机接口相关产业“不需要光刻机”,没有遇上物理极限的限制;在临床层面,中国的临床医生水平领先,涉及的患者数量也更多;政策层面上,北上广深多地都提供了极大的政策助力。“我们有很大的责任感,也有很大的压力,因为中国有机会在脑机接口领域与国外齐头并进,甚至反超。”陶虎说。
在陶虎看来,脑机接口至今没有出现“爆款”产品,根本原因是未形成不可替代性。脑机接口存在一个悖论:越接近大脑性能越好,损伤也越大,没有标准答案,每家企业都要用自己的方式作答。脑虎科技选择从临床需求倒推技术路线,先在高位截瘫、失语、失明等最重的患者身上体现不可替代的价值,再向外覆盖偏瘫、语言障碍、视力障碍等人群。
“前面的路难走一点,但后面应用场景会更大。”陶虎认为,真正的衡量标准是患者获益程度,要努力“把获益做高,把风险进一步降下来”。
洪波:侵入、半侵入、非侵入三条路线应该齐头并进
“三条技术路线应该齐头并进,将来是百花齐放的场面。”在2026大湾区脑机接口大会现场,清华大学教授洪波说。
根据对人体的创伤程度,脑机接口可被分为侵入式、半侵入式、非侵入式三条技术路线,洪波认为“有创性和性能是一个跷跷板,三条路线本质上都是在找平衡点”,要分别找到合适的适应证和应用场景:侵入式面向重度瘫痪患者的刚需,非侵入式面向人机交互,半侵入则是中国自己走出来的路线,满足脊髓损伤乃至中风、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需求。
洪波认为,大湾区有潜力成为后来居上的脑机接口产业策源地,上游有非常好的供应链,“很快就可以把需要的部件、材料搞齐”;下游以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为代表的头部医院已经建立了脑机接口病房体系,为技术变成临床应用奠定了基础。
谈及中国脑机产业的关键优势,洪波归纳为四个方面:患者人群和临床需求庞大,制造业上下游配合形成生态体系,工程技术人才红利尚未充分释放,加上国家顶层设计和各省市对创新链条、科技金融的推动。“我相信这四个方面的力量,一定会让中国的脑机接口产业走到全世界的前列去。”
孟龙:用超声给大脑“重启”
“就相当于给大脑‘重启’了一样。”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生物医学与健康工程研究所所长孟龙介绍了团队的超声神经调控研究。超声可以精准刺激到很深的脑核团,该团队开展的意识障碍患者治疗已覆盖24例,超过一半患者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意识改善,未来将开展全国多中心试验。
与侵入式路线不同,深圳先进院聚焦无创、非侵入的多模态脑机接口,关注超声、光声等新模态。孟龙解释,无创信号比有创信号弱了上千倍,只依靠单纯的电信号并不够,因此团队把血流、血氧等代谢信息也整合进来,希望对大脑进行高精度解码,最终达到媲美有创设备的效果。
在孟龙看来,AI对未来的脑机接口非常重要。“脑机接口很重要的一点是数据,而AI最强的就是能把这些数据转化成生产力。”无创脑机接口的信号弱、解码难,需要借助AI基座大模型不断训练学习,让解码精度越来越高,并且对不同的年龄段人群都能精准解码。
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院长毛颖:不能把脑机接口“神化”
“我们不能把脑机接口神化,它只是神经功能康复过程当中的一种辅助手段。”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院长毛颖在受访时说。在他看来,临床医生首先想解决的是神经损伤的问题:让已经失去的神经功能有可能被替代,未来甚至可能被增强。
被问及华山医院牵头完成国内植入式脑机接口多中心临床试验、验证高位脊髓损伤患者功能重建临床价值时,毛颖表示,多中心研究得到的数据更真实,更能反映临床上解决问题的能力,临床试验更应强调客观性、真实性和实用性,前提是必须符合医学伦理。这个过程中,专家共识和体系标准非常重要。
“一个人走得快,一群人走得远。”毛颖认为,本次大会上成立了一批联盟、凝聚了共识,大家都按照同一标准去做,能提高临床试验的质量和价值。
(来源:南方+ 编辑:梁欣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