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专为AI协作小说设立文学奖，文学界准备好了吗？

来源：羊城派

10月20日，法国新设立的“帕斯卡AI文学奖”（Prix Pascal de Littérature IA）正式开放征稿，面向全球征集由人类与人工智能共同完成的法语小说。

参赛者不仅需要使用AI，还必须提交相关技术说明，交代使用了哪些模型、提示词及创作方法。所有主流大语言模型均被允许，包括ChatGPT、Claude、Gemini和LLaMA。

一个要求作者“必须用AI”的文学奖

这个文学奖的特别之处在于，它并不试图将人工智能排除在文学创作之外，而是明确将人机合作列为参赛条件。

根据官方公布的规则，参赛作品必须是由人类作者与一个或多个AI工具共同创作的未出版法语小说，面向全球征稿，不限制参赛者的国籍、居住地和文学创作经历。

不仅如此，参赛者还需要提交三份材料：一份不超过100词的创作构想、一部完整的小说手稿，以及一份介绍AI工具、提示词和创作方法的技术档案。

奖项由菲利普·罗德里格斯、阿尔班·塞尔维安和吉勒·门特雷三位科技领域企业家共同创立。其中，罗德里格斯是并购咨询公司Avolta的联合创始人，塞尔维安是一名数字媒体企业家，门特雷拥有哲学博士学位，目前在哈佛大学和巴黎第一大学索邦学院任教。

这一奖项的名字也颇具巧思。奖项以17世纪法国数理学家、哲学家布莱兹·帕斯卡（Blaise Pascal）命名——他不仅参与了最早的计算机的发明工作，还撰写了《思想录》等多部著作。主办方借用他的名字，试图为文学与计算技术的结合赋予某种历史意味。

“帕斯卡AI文学奖”于10月20日正式开放报名，截止日期为11月30日，计划于12月初揭晓获奖作品。

获奖者将获得作品出版和宣传推广的机会。评审团将由五到六位作家、评论家、记者、哲学家以及出版人组成，而非技术专家。

AI参与到什么程度，才算改变了一部作品？

事实上，AI早已进入文学创作的不同环节。从搜集资料、提供构思，到润色语言、设计情节，人工智能正在改变传统的写作方式。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AI参与到什么程度，才会改变一部作品的性质？

如果作家只是借助AI查找资料、修改语句，AI还能算是一种辅助工具；但如果AI开始生成重要情节、人物对话乃至大段正文，作者的原创性又该如何认定？

这一问题已迫在眉睫。就在“帕斯卡AI文学奖”开放征稿的后一天，10月21日，加拿大出版社博雷阿尔（Boréal）宣布，终止与海地裔加拿大作家泰利松·奥雷利安（Thélyson Orélien）的合作，原因是出版社在其获奖小说《C'était ça ou mourir》（译名《要么这样，要么死》）中发现了使用AI的痕迹。

博雷阿尔出版社发表声明称，出版社收集了小说创作过程中的多个版本，并委托外部机构进行调查。分析人员在部分工作文档的元数据中发现了AI标记。

鉴于作者此前多次否认使用AI，出版社决定终止合作，不再重印这部小说，也不再出版该作家今后的作品。

在这部作品中，AI究竟参与了多少创作？博雷阿尔出版社承认，目前并不清楚AI在小说创作中发挥了多大作用。换句话说，现有调查表明AI曾参与创作过程，但尚不能证明整部小说由AI生成。

一边对AI写作说“不”，一边向AI写作敞开大门。接连发生的几则新闻，将国际文学界对人工智能的矛盾态度摆到了台前。

从技术讨论走向评奖实践

在文学评奖中，AI参与写作的问题变得更加现实。

传统文学奖通常以作品的语言、结构、思想与艺术表现为重要评价标准，同时也将作品与作者的个人创造力紧密联系。

当一部作品由人类与机器共同完成，评委究竟应该只评价最终呈现的文本，还是也要考察其创作过程？不同程度的AI参与如何界定，作者又是否有义务向出版社、评委和读者公开？

法国新设立的AI文学奖，提供了一种尝试：将人机协作作为明确的参赛条件，要求作者提交技术档案，公开AI参与创作的方式。它并非主张AI可以完全取代作家，而是试图探索人机协作的文学可能性。

不过，这一尝试也并非没有争议。龚古尔学院主席菲利普·克洛岱尔曾表示，有人邀请他担任该奖评审团主席，他拒绝了，理由是“这些文本并非机器单独生产，而是需要人类文本作为燃料”。

从技术讨论走向评奖实践，“帕斯卡AI文学奖”已经把问题摆到了文学界面前。与其争论“能不能用AI写小说”，更值得厘清的是：AI可以怎样参与创作，作者应当如何公开使用情况，以及在新的创作方式下，文学奖究竟该如何评判一部作品。

国内文学界同样作出思考与回应。

10月20日，全国文学报刊联盟向包括《人民文学》《收获》在内的成员单位发出通知，要求各成员单位在作品刊发前让作者签署《原创承诺书》，确认作品的原创属性、著作权归属和引文引用规范等事项。

《原创承诺书》要求：“遵守出版管理机构和出版方、网络平台等对人工智能工具辅助文学创作的要求，不存在人工智能工具生成作品实质性内容、实质性代笔等非原创行为。”

文 | 记者 熊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