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米之间,深圳高度:陆建新用40年“地标人生”,挺起中国建造的脊梁

读特
2026-10-27 09:27

来源:读特

10月26日,广东省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举行建党105周年暨长征胜利90周年主题记者见面会“劳动铸就伟业实干走在前列”专场。全国劳动模范、全国道德模范,深圳中建科工集团中建钢构股份有限公司首席专家陆建新来到现场。1964年出生的他,1982年从农村考学出来,毕业即赴深圳。此后40余年间,深圳国贸大厦、地王大厦、京基100、平安金融中心——他参与建造的这几座地标,一次次刷新城市天际线。他说,自己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时代,也是深圳给了他舞台。

从“三天一层楼”出发,把小事做到极致

“心向党,对我们基层施工人员来说,就是做好每一件日常工作,做好每一件小事。”在广州西塔、深圳京基100、平安金融中心当项目经理的十年间,陆建新做了两件事:每周一早上6时50分给劳务队开安全晨会,无论刮风下雨、春夏秋冬,坚持了十年;每周五开周例会,给项目同事作生产技术质量安全培训,每次只讲30分钟——一次讲太多大家记不住,一个项目干两三年下来,团队成员就能掌握基本技能。

后来,陆建新带过的同事里,有七八十人当上项目经理、技术总工或走上其他重要岗位。“看起来都是小事,但真的贵在坚持。”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路要走,在干事创业中,陆建新也遇见过像“红军攻占腊子口”那样的艰难时刻。“看似过不去的关口,始终坚守理想信念,就能勇往直前冲过去。”他说,前辈教育他时讲过一句话:苦不苦,想想长征二万五;累不累,比比红军老前辈。这种精神一直激励着他。

2012年建设600米的深圳平安金融中心,就是陆建新遇到的“腊子口”。深圳讲究速度,业主希望快一点,盖得快就要塔吊多。为此,他们布置4台塔吊,每台700吨重。常规方法把塔吊摆在中间电梯井道里只能放下3台,要放下4台,只能摆到大楼核心筒四面的外墙上,地面以上分32次一台一台爬到600米高空。难度可想而知,但他说,“创新碰到问题很正常。”

600米高空,4台塔吊与3毫米间隙

塔吊装起来后,700吨的重量使支承架节点板局部变形,销轴连接节点出现3毫米间隙,这是他没想到的。塔吊本身64米高,风一吹晃荡约1米,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声。“这个响声我一听,心就悬在半空中。”他同爱人说,一旦塔吊掉落,后果不堪设想。爱人发愁地说,“那算了,这个项目经理就不要当了。”他犹豫过,但想了一晚上:30多年都这样干下来了,这一次放弃了,后面怎么办?“我说不行,还得干。”

“我说不行,还得干。”接下来三个月,他茶饭无心、寝食难安。先解决节点受力变形,用焊接加强补强确保眼前安全;再加工156个销轴,趁着塔吊一台一台往上走的时间一个个换下来。响声没了,可大楼又“长高”了,塔吊要往上走,最下面的支承架得拆下来——销轴松了有响声,紧了拆不下来,4台塔吊最快也要拆9天,这9天工人没有塔吊用,意见很大。

他着急,去外面类似项目学习取经,问询专家学者,都没有好办法,因为是个新东西。后来他在工地上天天抬头看,看了一个月,终于想出办法:塔吊不拆了,一直给工人用,自己找几根钢丝绳,采用吊挂拆卸支承架的工艺。这一招终于提高塔吊使用效率,缩短工期96天,取得直接经济效益7680万元,施工技术拿下国家发明专利、中国专利优秀奖和日内瓦国际发明展特别金奖。

毫米之间,守住中国建造的尊严

如何以毫米级精度诠释工匠精神?陆建新的回答从三个深圳项目说起。

1982年,他参加工作的第一个项目是160米的深圳国贸大厦,80年代的中国第一高楼。前辈们研究滑模施工新工艺,头三次都失败了,第四次试滑才成功,创造了“三天一层楼”的深圳速度。“敢闯敢试、敢为人先、埋头苦干”的深圳特区精神,至今影响着他。

第二个项目是深圳发展中心大厦,中国第一幢超高层钢结构大楼。80年代国内没有钢结构课程和专业。深圳改革开放走在前列,采用国际招标,陆建新的单位中标。落标的一家境外企业放话:你们就等着吧,第二座比萨斜塔即将出现。他也紧张,跑到新华书店买书研究垂直度控制,请教专家学者,做了很多方案,最终采用一个说起来简单的办法——重复测量,白天上午看、下午看,天天看。这栋大楼到今天看没有问题,又闯过一关。

第三个项目是384米的深圳地王大厦,当时亚洲第一高楼。陆建新总结为两个词:辛苦、危险。干到20层就有七八十米高,没有安装临时施工电梯,他背着10公斤重的经纬仪、手拿三脚架,每天沿着钢管脚手架搭的简易楼梯爬到20楼干活,气喘吁吁。“但90年代的时候,我们没有哪个人说太累了不干了。我想着自己从农村出来,上了学,好不容易有了个工作,怎么能放弃呢。”

危险则在测量方法上。香港请来的两位测量工程师带着他爬到大楼最顶上、钢柱最高点,往下一看是万丈深渊,小汽车像小乌龟一样慢慢爬,陆建新“腿都软了”。两人用钢卷尺量距离,他一看,这方法比用经纬仪看垂直度精度更高,“好的技术还是要学,再辛苦、危险也还是要坚持”。测量完一个地方要走到另一个地方,沿着20公分宽的小梁走,“就一巴掌那么宽”,他小腿绷紧,脚趾头不自觉卷曲在鞋内,一步一步往前挪,像高空走独木桥。有的梁15米长,走到中间还会甩,一甩他就害怕,赶紧蹲下来,骑着梁往前挪。

“年轻人听到这里,可能觉得搞建筑这么危险,都不想干了。我告诉你,现在不是这样了。”陆建新说,现在以人为本,设备也跟上了,有了安全走道,80多岁的老太太也能比较轻松地走过去。测量方面他也尝试许多创新:以前用尺子量距离,后来改用全站仪,反光棱镜从A4纸那么大改成大拇指那么大,放进兜里,两手空出来,行走方便。小棱镜配全站仪如今已成建筑行业标配。

在大家共同努力下,地王大厦垂直度为25毫米,是美国钢结构施工规范允许偏差的三分之一;还创造了两天半一层楼、90年代新的深圳速度,创造了钢结构施工奇迹。从深圳国贸到发展中心,再到地王大厦,变化的是建筑高度,一个比一个高;不变的是遇到困难从不放弃的那股干劲。“我们用毫米精度,守卫的是中国建造的尊严。”陆建新说。

勉励年轻人:认真、坚守、创新

面向“十五五”新征程,他最想与年轻人分享三个词:认真、坚守、创新。认真,是从做小事开始——他搞施工测量,测量数据对不对关系到整栋大楼的垂直度,所以用两种不同的计算方法核对数字准确性;看图纸要仔细,很多地方节点看似一样,有些大楼就是不同。

坚守,是在一个岗位上要有长期打算,“3年5年是个起步,10年20年,或者更长时间,一个人的技术、经验要靠时间积累”。创新,是现在的要求更高了,年轻人要有课题研究成果、有技术发明创造。“如果具备这三点,我觉得已经走上了劳模之路。”陆建新说,“我希望有更多的年轻人站到我的面前,从年轻人当中涌现出更多的劳模和先进生产者。”

他自己也还在创新。学工程测量出身,最早用经纬仪加钢卷尺拉距离,后来有了全站仪,按键一按就出一组三维数据;现在有三维激光扫描加无人机航拍,但精度在一公分左右,扫描的云数据转化为三维图形要花5到7天。“我等不起,希望精度在3毫米以下,时间4小时搞定。”他介绍,自己正在研发钢结构施工测量三维软件,很有兴趣,也很有信心。

毫米之间,是一个深圳建筑工程师的认真与坚守;高楼之上,是中国建造挺直的脊梁。


(来源:读特 编辑:梁欣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