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岁的波司登不学安踏做收购,为何一样活得很好?

陆玖财经2026-10-28 16:16

高德康每一次栽倒,基本都是因为背离了手艺人的本能。

来源:陆玖财经

波司登不像安踏那样看重收购,是因为收购对丁世忠是本能,他相信品牌的本质是资产的总和,只要是资产,就可以重组、定价、交易;不收购对高德康也是本能,因为他只相信自己一针一线长出来的东西,别人的孩子他养不熟,别人的手艺他接不住。

上周跟朋友吃饭,聊起波司登50周年,席间有人随口一问:都是07年港交所上市的“同窗”,波司登为什么不像安踏那样买买买?

安踏把FILA从年亏几千万做到一年两百多亿,把始祖鸟做到一只鸟撑起一个上市公司,丁世忠的眼睛跟验钞机似的,买什么火什么。高德康守着羽绒服,一年就那三四个月能卖,为什么不去收购几个品牌,把四个季度填满?

满桌人都说得出标准答案:聚焦主业、品类深耕、单品牌极致。对,都对。但这种答案听着总是不过瘾,像没说一样。

因为这个问题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不在战略层面,在人身上。你把丁世忠和高德康两个人放在一起看,你会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事:这两个人对“做品牌”这三个字的理解,根本就是反的。

01 用金钱买时间的生意人

先说丁世忠。这个人是个天生的生意人。生意人到什么程度?上市后的第三个年头,他从百丽手里买FILA的时候,FILA中国50家店,一年亏三千多万。外人看这是烂摊子,他看到的是金矿。FILA本身不算金矿,但“FILA在百丽手里亏麻了”这件事本身是金矿。百丽是卖鞋渠道起家的,它的整套打法是批发、走量、打折。把一个有百年网球基因的意大利牌子塞进这套系统里,不死才怪。丁世忠一眼就看出来,这牌子不是石头,是被人当石头使的金子。

所以他买FILA,是在抄底它花上百年搭建起来的品牌形象、定位、人群。然后他开始点金:收回经销权改直营,把门店从批发市场搬进购物中心,重新定位“运动时尚”,某些款式定价敢定得比耐克还高。三年后扭亏。后来这套手艺原封不动用在始祖鸟上,把别人手里两三百万年销的店,做到一家店一年两千万。一套配方,一直奏效。

丁世忠有一句大实话,是他全部世界观的浓缩:以今天中国公司的品牌运营能力,三十年都做不出一个始祖鸟。这句话的重点不是“做不出”,是“三十年”。生意人眼里,时间是唯一贵的成本,而资本可以把它买下来。

现代管理学之父德鲁克说:“成果永远在外部,企业内部只有成本”。这或许也正是丁世忠的增长心法,他相信一切都可以交易:历史可以交易,人心可以交易,别人熬过的三十年,也可以折现。所以安踏的每一步收购,买的都是“别人替自己走过的时间”。

有人因此说丁世忠没有“品牌理想”。这不公平,他其实没有背离自己的初心,因为他爱的从来都是“品牌”这个概念本身,而非某个具体的品牌。

02 从针脚里生长出来的手艺人

现在把镜头切到常熟山泾村。

高德康,1952年生人,裁缝出身。1976年,带着8台缝纫机、一辆永久自行车、11个村民,给上海服装厂做来料加工。他每天驮着一百多斤货往返常熟和上海,单程一百多公里。上海师傅要求高,返工是家常便饭,但他接得最久的单、伺候得最细的客,都是上海来的。

手艺到了,订单自然会来。高德康最早的商业认知就是在这一百多公里的路上跑出来的。没有估值模型,没有赛道分析,就这么一句土话,他信了一辈子。

关于波司登这个品牌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波司登注定无法走上安踏的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细节。这件事可能很多人不知道:1975年,高德康还在上海石库门给一家教授做裁缝,从报纸上读到中国登山队从北坡登顶珠峰的消息。就那一刻,一个念头落了地:要做一件能登上珠峰的、全世界最好的羽绒服。这个念头,比波司登这家公司还早一年。丁世忠的品牌是后天买来的,高德康的品牌是先有这个念头、然后用一辈子去兑现它。

03 手艺人为什么当不了生意人

1994年,波司登差点死掉。23万件羽绒服只卖出8万件,面对两千多万的货压仓库,银行800万欠款,堵门的供应商,你猜高德康第一反应是什么?不是谈债务,不是找投资,是一头扎进东北市场调研,然后钻回车间改衣服。他发现那时候羽绒服都臃肿难看,回来就把含绒量从30%提到90%,改版型改面料,第二年在北京王府井反季甩卖,两个月回款500万,1995年冬天直接干到全国第一。

看出来了吗,这就是手艺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衣服卖不出去,第一反应是哪里做得不对。

事实也印证了,高德康每一次栽倒,基本都是因为背离了手艺人的本能。

2007年上市后,他学人家多元化,收购女装、入股男装、布局童装,结果主业被拖累,营收从93亿跌到58亿,股价长期不到一港元。2018年咬牙断腕,该卖的卖,该关的关,全部资源收回来,只干一件事。

为什么?不是他比丁世忠觉悟高。陆玖判断是他受不了。让手艺人去经营一堆他摸不出手感的品类,就像让钟表匠去卖炒锅。匠人的所有决策都靠手感,手感只能靠时间积累,买不来,租不来,急不来。

所以他后来念叨的那两句土话——“1厘米的宽度,1公里的深度”,“一群人,一辈子,一件事”,听着像战略,其实是性格。你让高德康同时操盘十几个不同品类的品牌,他会浑身难受,难受的点在于:没办法让一个登山运动员对坐电梯产生兴趣。

近些年波司登做防晒衣、做轻薄羽绒、做三合一,有人拿“多元化”说事。陆玖的理解恰恰相反。每一个品类都有天花板,丁世忠解决天花板,是把隔壁买下来,换一块天花板;高德康解决天花板,是追问天花板怎么才能打破。羽绒服本质上到底是什么——答案是调节体感温度;冬季御寒,只是它功能的起点,不是天花板。

04 手艺人怎么做生意

如果文章只写到这里,就有点过于绝对了。事实上,波司登运营着滑雪品牌博格纳,战略投资了奢侈羽绒品牌慕瑟纳可。

但恰恰是这些动作,最能反应高德康和丁世忠的分歧。博格纳、慕瑟纳可本质上都是“羽绒生意”这棵树上分出的新枝桠,高德康只有这一个根;而对丁世忠来说,收购就是去森林里买新的树,多一棵树,就多一个根。

只种一棵树,树能长得更高大,这是属于手艺人的浪漫;但在生意中,浪漫主义者往往更难绕开风险。国内羽绒服赛道已经从蓝海卷成红海,北面、始祖鸟、北面、凯乐石持续下压,一众本土平价品牌贴身厮杀,波司登高端溢价的空间正在被持续稀释。

另一个难题是国际化。国内市场已经摸到瓶颈,出海是必然选择,但它没有安踏那种成熟的收购跳板,只能靠自己硬闯。

2026年10月,波司登五十周年,登山队穿着自家登峰4.0又登了一次珠峰。陆玖特别注意到这个细节。别的公司做周年是办庆典、开大会、请明星。波司登的方式是拿自家衣服去世界之巅再做一次质检。珠峰是什么?对生意人来说是广告位,对高德康来说,是他心中最权威的测评机构。

走过半个世纪,面对新的困局,高德康选择再登珠峰,回到最初那个石库门里诞生的初心原点。这似乎也暗示着,他认为破局的答案,就在那里。

10月18日,波司登在常熟办了一场五十周年大会,宣布将在第六个十年,把AI和全球化提到战略层级。

对高德康这样的手艺人来说,AI不是面向资本市场的新故事,而是一个非常实用的新工具,它能让手艺人的直觉更快变成货架上的产品。波司登自研的“BSD.AI美学大脑”,头样开发从100天压到27天、样衣成本降六成以上,供应链交付缩到7—10天。

至于国际化,波司登依旧打算保持“扎硬寨、打硬仗”的传统。在供应链和渠道上,用“3+3”体系把品质、模式、生态与创新、智造、ESG一起升级,打造“能造好、能全球交付”的底盘;品牌方面也不急于全面铺店,而是以Kim Jones掌舵的AREAL高端线开路,将伦敦旗舰店、巴黎老佛爷快闪、时装周设计师联名作为高势能触点,先在成熟高端零售圈层站稳脚跟,慢慢撬开海外用户的认知缝隙。

05 结语

写到这,大概能说清那个饭桌上的问题的答案了。

波司登不像安踏那样看重收购,是因为收购对丁世忠是本能,他相信品牌的本质是资产的总和,只要是资产,就可以重组、定价、交易;不收购对高德康也是本能,因为他只相信自己一针一线长出来的东西,别人的孩子他养不熟,别人的手艺他接不住。

生意人把生意做大,这是了不起的能力。而另一种人,把一件事做到极致,让世界在某一个瞬间不得不需要他。若有一天,资本退潮,能回答“什么才是最好的羽绒服”的,只剩下高德康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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