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停键”下暗流涌动：沃什含糊其辞 美联储年底加息未成定局

在通胀回落节奏反复、内部分歧难消的背景下，美联储选择了“按兵不动”。

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10月28日结束为期两天的货币政策会议，宣布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维持在3.75%至4%不变。这一决定符合市场此前广泛预期。

在利率决议后的新闻发布会上，当被问及暂缓加息是否会令外界质疑美联储的抗通胀决心时，美联储主席沃什强调，美联储不存在“软性通胀目标”。民众正切身感受到燃油价格上涨，短期通胀预期也在上升，但家庭和企业依然相信美联储有能力恢复物价稳定。

对于当前利率水平是否已经合适，沃什仅表示，委员会尚未就是否需要进一步加息得出明确结论。他重申，除非出现危机等紧急情况，否则他并不认同前瞻指引。前瞻指引在2008年金融危机最艰难的时期确实有所帮助，但在经济如此强劲的正常时期，他并不支持这种做法。

美联储并未排除进一步收紧的可能，市场继续加码年内加息押注。芝商所美联储观察工具显示，市场预计美联储12月加息25个基点的概率一度升至85%，前一日为78%。

美联储既要防止通胀预期固化，又要避免过度紧缩伤及经济。从种种迹象来看，这次暂停加息更像一次保留政策选项的观望，而非紧缩周期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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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联储为何“按兵不动”？

美国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以10∶2的投票结果作出暂停加息决定，美联储理事莉萨·库克和美国克利夫兰联邦储备银行行长贝丝·哈马克在投票中主张继续加息25个基点。

源达信息证券研究所所长吴起涤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这次美联储选择维持利率不变，其实是一次很典型的“观望式暂停”，和市场主流预期是一致的，但10∶2的分歧票也释放了很关键的信号，内部并没有形成统一共识。

核心考量可以分成两层。第一层是通胀和就业数据还处在拉扯状态。近期通胀回落的节奏有反复，核心物价黏性还没有彻底打消委员们的担忧，所以有两位委员直接支持继续加息。第二层也是美联储当下很看重的一点：不想给市场形成“要么持续加息、要么马上降息”的单边预期。暂停不等于加息周期彻底结束，这次按兵不动，本质是把选择权留在后续会议，继续保留进一步收紧的政策选项，观察后续物价、薪资和消费的变化，再做取舍。

本次利率决议有两张反对票，华尔街也有不少质疑声音。中航证券首席经济学家董忠云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分析称，这些不同声音本质上反映的是，在通胀仍然偏高、紧缩效果尚未完全显现的情况下，各方对通胀持续性和政策滞后影响的重视程度不同，并不意味着美联储的抗通胀目标发生分裂。

一方面，最新通胀数据为鹰派的担忧提供了依据。美国CPI7月、8月同比增速均为3.4%，9月升至3.7%，表明价格压力尚未稳定消退。库克和哈马克主张继续加息，说明两位委员更担心暂停过久导致通胀预期固化，而非否定暂停观察本身的价值。

另一方面，董忠云认为多数委员选择暂停也有合理依据。9月加息后，联邦基金目标利率上限已升至4.0%，货币政策又存在传导时滞。因此，此时选择暂停加息，继续观察信贷、消费和就业反应，有助于避免将单月通胀反弹直接转化为连续加息。

此外，华尔街的质疑说明，市场对本次暂停的政策含义仍有不同理解。鹰派担心暂停加息削弱抗通胀可信度，另一类观点则担心继续加息放大经济下行风险。董忠云表示，这意味着美联储后续沟通的重点不是简单回应哪一方，而是明确继续暂停与重新加息各自需要满足的条件，减少市场对政策方向的误读。

微妙的政策信号

美联储最新政策声明较9月会议出现明显变化，其中包含某种前瞻性指引的意味。与此同时，沃什仍强调，不支持在正常时期提供前瞻指引。

董忠云认为，声明的变化主要是在交代决策条件，而非预告下一次利率行动，因此与沃什限制常态化前瞻指引的主张并不冲突。其微妙之处在于，美联储既希望保留再次加息的选项，又不愿让市场把这一选项理解为时间明确的路径承诺。

具体来看，董忠云分析称，美联储政策声明改为“更多信息积累有助于确定适当政策立场”，将政策决定与后续数据联系起来，而没有指明加息时点。这意味着9月加息并不意味着政策将自动进入连续加息轨道，10月暂停也不意味着紧缩周期结束。声明将经济活动描述上调为“强劲扩张”，并保留“通胀仍然偏高”的判断。结合9月CPI同比回升至3.7%的数据看，声明并没有为政策转向宽松提供充分依据，更像是降低了短期行动的紧迫感，而非改变中期政策方向。

在董忠云看来，沃什反对的是在正常时期通过准承诺提前锁定利率路径，并非拒绝说明政策依据；其原话是前瞻指引的作用应当“有限且受到约束”。因此，本次声明可概括为“弱化路径指引、强化数据依赖”。不过，声明尚未明确哪些数据会触发再次加息，市场仍需自行判断政策反应函数，短期波动也可能相应加大。

威灵顿投资管理宏观策略师Mike Medeiros认为，沃什的新闻发布会再次令人费解，充斥着各类比喻和类比（“透过窗口观察”“审问通胀”“家庭争执”），这些措辞表意模糊，混淆了他整体传递的信息，这或许正是他的目的。当沃什谈及政策本身时，释放了偏鸽派和偏鹰派的信号，但总体更偏鸽派。

需要注意的是，沃什还表示，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每年仍将举行8次货币政策会议。不过，2027年将有一次货币政策会议聚焦于广泛的货币政策战略，不会就联邦基金利率进行投票，也不会发布货币政策声明；2028年将有两次货币政策会议专门聚焦于讨论货币政策战略。

吴起涤分析称，美联储调整议息机制，核心诉求是降低政策沟通对市场的非必要扰动，让货币政策更彻底地回归“看数据决策”的主线。过去一段时间，市场经常会因为官员碎片化讲话、单次会议的表态，出现短期剧烈震荡，很多交易不是来自基本面变化，而是对官员话术的过度解读。压缩会议频次，相当于拉长观察窗口，给经济数据留出更充足的释放时间，减少频繁调整预期带来的噪音，也帮助委员会内部形成更稳定、连贯的判断，避免政策反复摇摆。

对市场来说，吴起涤认为影响是双向的。好处是短期少了很多“消息驱动”的脉冲行情，交易逻辑会更多锚定CPI、就业这些硬数据；但另一面，政策信号的窗口变少之后，一旦出现超预期政策调整，市场的反应可能会更集中、弹性更大。同时投资者也要更仔细去读点阵图、会后声明这些书面材料，不能再依靠零散官员讲话去预判路径。

年底加息未成定局

在美联储“按兵不动”后，市场加码押注美联储年底加息。

董忠云认为，12月加息可以作为现阶段的基准情形，但不能仅凭本次暂停就判断其概率显著上升。未来政策更可能呈现“偏紧维持、间歇调整”的特征，而非机械连续加息。

9月会议纪要显示，多数与会者认为美联储年内再加息一次可能合适。10月暂停更适合理解为观察政策效果，而非否定再次加息的必要。此外，支持保留加息选项的因素仍然存在。9月美国CPI同比由8月的3.4%升至3.7%，同时经济增长描述偏强，两张反对票也说明部分委员认为当前政策力度不足。如果后续核心通胀、服务价格或通胀预期继续上行，12月加息的依据会进一步增强。

但董忠云也提醒，反向约束同样不能忽视。目前政策利率已经上调，前期紧缩对房地产、信贷和就业的影响仍可能滞后显现。如果金融条件明显收紧或就业快速转弱，美联储也有理由延长暂停。

因此，12月是否加息仍取决于通胀回落的广度与持续性，而不是单次会议的措辞或投票结果。即使再次加息，也更可能是风险管理下的单次调整，而非开启新一轮连续收紧。短期内转向降息的门槛仍然较高。

吴起涤也认为，年底加息现在还谈不上是定局，只能说是目前来看概率比较大，市场定价和主流机构预期明显偏向12月行动。

如何判断美联储会不会在年底剩余会议上重启加息？吴起涤分析称，核心看三个硬指标。第一，核心通胀的走向，如果核心PCE物价指数再度反弹、回落势头中断，是触发加息最核心的条件；第二，劳动力市场，如果薪资增速再度抬升、就业重新走强，会强化物价持续黏性的担忧；第三，金融环境，比如长端利率、信贷条件自发宽松，会抵消之前紧缩的效果，美联储就有动力通过加息重新收紧金融条件。

反之，如果接下来一两个月，通胀持续温和下行、就业稳步放缓，多数委员大概率会继续选择维持利率不动。人们可以这么理解：现在美联储的底线，是通胀不能反弹；只要通胀稳住，就倾向于保持利率不变，不会为了加息而加息。后续每一份物价和就业报告，都会显著改变市场对年底路径的概率定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