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评论丨美联储困在重塑信用与债务赤字之间

肖宇（中国社会科学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副研究员）

美东时间10月28日，美联储公布10月利率决议，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以10∶2的表决结果维持联邦基金利率区间在3.75%—4.00%，符合市场预期。这样的结果也基本坐实了美联储年底可能再次加息的传闻。而在此之前，疲软的9月非农数据和弱于预期的8月核心PCE，还曾一度抵消了这一预期。

众所周知，白宫已多次明里暗里的喊话，认为当前的联邦基金基准利率过高。并且由于在降息问题的分歧，特朗普还和自己曾经亲自任命的前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反目成仇”。但就在此前业界普遍认为沃什会屈从白宫压力之时，美联储却通过9月加息重塑了市场信心。

在当前的美债抛售潮面前，独立的美联储对市场信心的提振至关重要。需要强调的一点是，在当前的利率环境下，美国政府每年用于偿还债务的支出已经超过了国防或医疗保险，并且美国的总债务在1981年首次达到1万亿美元，花了近200年时间，但目前40万亿美元的债务总量中，有约20万亿的增量来自于近10年。

近10年来快速增加并且翻番的美债，折射出了美欧发达经济体的治理困境。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上层建筑又会反作用于经济基础。从历史唯物主义核心观点出发，很容易找到当前全球债务格局的终极答案，但这个答案的最终指向却可能已经超出了经济学的分析框架。

美国债务增长的螺旋和美联储“稳定物价和充分就业”的双重使命狭路相逢，或许可以为理解美联储的困境与货币政策的局限提供一个观察窗口。继上次会议上多位参会者指出，“总通胀和核心通胀均高于去年同期水平”“劳动力市场活力不高，招聘和求职率低并且长期失业率持续偏高，但整体工资增长温和”“贸易加权美元兑主要外国经济体货币贬值”，并且“自7月以来国库券发行大幅增加”之后，本次会议延续并强化了对经济偏强和通胀偏高的整体判断。这迅速被市场解读为，美联储是在为后续的加息提前进行市场“心理建设”。

有意思的是，虽然沃什上任以来，一直试图向外界释放一个少发声的新人设。但对当前AI投资热可能会令美国未来通胀压力进一步加大的预期，沃什也明确进行了回应，其既不认同AI导致的经济过热，认为生产率才是判断标准。同时也否认了AI投资能够脱离利率环境。其明确表示，“利率会渗入每一道缝隙，直接或间接地影响几乎所有事物。”

美联储当下政策取舍上的约束条件和收紧货币政策的动机是清晰的。一方面，根据美国经济分析局（BEA）9月底实行的新测算口径，当前美国的核心PCE也高达3.2%，这显然距离美联储锚定的目标相距甚远。另一方面，美债突破新高并在可预见的未来规模看不到缩减的迹象。美国财政纪律崩塌带来的直接体现，就是接二连三出现的全球美债抛售潮。近期，10年期美债收益率一度高达5.36%，不仅创下了自2008年以来的最高纪录，而且无限接近次贷危机前的收益率水平，这不由得令人警惕。

但更为严峻的问题是，债务规模越滚越大和通胀居高不下在全球发达国家似乎正在成为共性。截至2025年四季度，欧元区整体政府债务占GDP的比重约为87%。根据欧盟委员会测算，德国2026年赤字率有可能超过4.0%。而欧盟《稳定与增长公约》核心要求，是成员国年度公共债务不得超过GDP的60%、赤字率不超3%。如果用这一约束来考核欧洲的第二大经济体法国，成绩似乎也不理想。2025年法国赤字率为5.1%，最新预测是2026年将反弹至5.4%，同期公共债务占GDP比重将高达119%。

这些被高高挂起置若罔闻的红线，或许就是欧美中长期国债收益率居高不下的根源所在。经济学常识告诉我们，“通货膨胀归根到底是一种货币现象。”所以从这个视角来说，美联储就算接下来进一步加息也只能是一个治标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