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破烂”的李长东任市工商联主席,万亿佛山释放爬坡过坎强信号
今年上半年,佛山GDP同比增长0.2%,正经历改革开放以来的最大阵痛。“收破烂”的李长东,手里攥着佛山最想要的东西一一技术、绿色和一个看得见的千亿未来。
10月29日下午,佛山市工商联(总商会)第十六次代表大会举行,选举产生了新一届领导班子。李长东出任佛山工商联主席。
如果你在二十年前的佛山街头遇见他,他大概会这样介绍自己:“我是收破烂的。”
这不是自嘲。2005年,他和几个伙伴凑了五十万元,在南海里水成立邦普,做的正是别人看不上的行当——废旧电池回收。那时候的回收行业,要么把电池扔池子里泡,要么架起大铁锅炒,黑烟滚滚,污水横流。一群“收破烂的”,走街串巷收电池,能有什么出息?
可李长东偏偏把这件事做出了名堂。
邦普在全球回收行业率先开创了废旧电池“高端定向循环”模式,镍钴锰回收率做到99.6%,技术水平从跟跑反超为领跑。如今,全国每三台退役新能源汽车,就有一台的废电池交到邦普手上;全球每四块三元锂电池,就有一块的核心材料由邦普供给。
一个“收破烂”的行当,硬是被他做出样子,并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做成了全球细分市场的第一把交椅。
就在这个秋天,这个曾经的“收破烂的”,成了佛山民营经济的新“话事人”。
一纸选举结果,往往更能彰显一座城市的战略转向。作为中国制造业板图上的标志性城市,佛山的转身,也是为中国传统制造业如何穿越周期开新途。李长东的当选,因此不只是一城一地的人事安排,而是一座制造业重镇向时代作出的回答。
一次有意的换血
要理解这个任命的重量,得先看看佛山工商联主席这个位置历来坐的是谁。
佛山是制造业大市,美的、碧桂园、格兰仕、海天,一个个名字撑起了这座城市的产业骨架。美的集团2024年营收达4090.84亿元,位列2025年《财富》世界500强第246位;碧桂园以2725.26亿元营收回归2025年《财富》世界500强榜单;海天味业连续14年获评国内酱油行业第一品牌,2024年营收达269.01亿元,净利润率高达23.6%。
佛山工商联主席历来出自传统制造巨头,家电、陶瓷、家具、地产,这些是佛山的家底,也是佛山的名片。
李长东不一样。他来自邦普循环,是一家靠废旧电池回收起家、做到全球三元锂电材料龙头的企业。他代表的赛道,是绿色循环经济,是新能源材料,是佛山制造业从“大”向“强”、从“传统”向“新质”转型最想要的那个方向。
这是一次有意的换血。佛山把工商联的印章,交到了一个“收破烂”出身的人手里,是因为他手里攥着这座城市最想要的东西——技术、绿色和一个看得见的千亿未来。
被“逼”出来的全球第一
李长东早年南下广东,进了电池行业。他看到了一个别人没看到的东西:当时电池材料几乎被国外垄断。据开源证券数据,2000年日企占据全球93%的锂电产业市场份额,中国所需的大部分锂电池以及材料只能依赖进口。当时负极材料每吨售价高达50万—70万元,是如今价格的10倍以上,进口要花大钱不说,处理边角废料还得交一笔不小的垃圾填埋费。
能不能变废为宝?他去请教清华大学、中国科学院的专家,答案是技术上可行。又做了一年市场调研,结论是商业上也可行。
2005年,邦普在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成立。
最初的路走得并不顺。团队想走捷径,从国外买技术,买回来才发现是人家淘汰的工艺。这个坑反而把李长东逼上了自己的路。2012年,邦普的定向循环技术问世,在全球率先破解了“废料还原”的行业难题。
十几年过去,李长东把邦普做成了全球第一。截至2025年底,邦普循环以30.5%的废旧电池回收市场占有率稳居全球首位。2025年,其废旧电池回收量达21万吨,三元前驱体累计出货量突破100万吨,成为全球首家达成此里程碑的企业。
宁德时代斥巨资收购邦普,基地从佛山开到东莞、长沙、宁德、宜昌,开到了印度尼西亚。如今,邦普已在全球布局7大生产基地,年处理产能超40万吨,位居全球第一。前不久,邦普的一项科研转化成果荣获国家科技进步奖二等奖。
如今,邦普每年研发经费投入超过15亿元,已建成两个国家级创新平台,累计申请专利6000余件,细分领域授权量连续5年全球第一。二十一年前那个自称“收破烂的”的年轻人,如今代表的不再只是邦普一家企业,而是整个中国动力电池回收产业。
被政府托过底的人
当选佛山工商联主席,李长东面对的不再只是一家企业的报表和产线。
佛山有数十万中小企业主。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既没有像美的集团何享健家族那样以3100亿元财富、全国第5位的规模稳居行业头部,也没有像海天味业庞康那样以855亿元财富、全国第58位的品牌影响力成为行业标杆;至于李长东的技术壁垒优势,更是难以企及。他们是一群在陶瓷窑炉旁、在家具车间里、在五金厂的冲压机前讨生活的人。
工商联主席这个位置,历来是政企之间的桥梁,是民营经济诉求的传声筒。
选一个“收破烂”出身的人坐这个位置,佛山在告诉这些人一件事:这座城市看重的是实打实的产业贡献,而非出身和资历。你从工地水泥工干起也好,从走街串巷收电池干起也好,只要你把一件事做透、做深、做到极致,这座城市便会认可你。
李长东自己说过,邦普的发展得益于佛山的营商环境,就像鱼儿离不开水。邦普还在技术探索、没有规模化生产的时候,佛山市政府就已经按照科技型企业扶持政策对其开展扶持。根据佛山市推进工业企业技术改造的相关措施,对符合要求的制造业技术改造项目用地不再征收土地价款差额,同时对研发费用投入达标的高新技术企业给予后补助。邦普在三水的增资扩产用地,是市委书记亲自协调推动的。投资五十亿元的新总部基地大楼,而今已经成为三水的地标建筑之一。
这不是客套话。一个从五十万元起步、做的还是“收破烂”行当的微型企业,在还没有证明自己的时候得到了政府的托底,这种关系比任何招商政策宣讲都更有说服力。如今,李长东坐在工商联主席的位置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还在技术探索期,还没有规模化生产的中小企业,最需要的是什么。
佛山第三家千亿企业的种子
李长东公开讲过一句话:力争2030年,为佛山再添一家千亿企业。
佛山有美的,有碧桂园。第三家千亿级企业的种子,很可能就埋在三水乐平那片新材料产业园里。邦普2024年国内营收超400亿元,废旧电池处理量超12万吨,锂电池及废料回收量全球市占率达16.1%,排名全球第一。距离千亿还有一段路,但方向是清楚的。
工商联主席的身份,意味着李长东有了更直接的渠道,把邦普的诉求、新能源循环产业的痛点带上决策桌。
佛山第三家千亿花落谁家,这个任命本身就是一次投票。
这座以制造业立市的城市,正在经历一场安静的转身。家电、陶瓷、家具撑起的昨天值得尊敬,但佛山需要一个触手可及的明天。绿色循环、新能源材料、硬科技,这些词写在政策文件里是一回事,有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工商联主席的位置上,是另一回事。
佛山正处于一个极为特殊的历史节点:传统发展模式的红利正在加速消退,新兴产业的主导权仍在培育之中,“再造一个新佛山”的号角已经吹响,“三箭齐发”的攻坚阵型刚刚铺开。在这个节骨眼上,将工商联主席的职务赋予一位依靠科技创新从“破烂堆”里掘金的企业家,佛山释放的信号清晰而决绝:这座城市对科技创新的渴求,已经到了不必掩饰、不能再等的时刻。
一座城的转型隐喻
李长东的故事,内核不是运气而是技术。
废旧电池回收从来不是简单的物理拆解,而是一整套湿法冶金、定向循环、材料再生的技术壁垒。李长东自己说过一句极为清醒的话:“没有落后的产业,只有落后的技术与模式。”佛山选择他,实则是选择这句话所承载的价值观。
佛山的经济底盘,恰恰是由无数“不落后但需要新技术”的传统产业构成的。
佛山拥有两个万亿级产业集群、十个千亿级产业集群,超万家规上工业企业,工业总产值位居全国工业城市前列。这些数字撑起了“全国工业第四城”的荣光,也构成了转型的沉重肉身。当房地产深度调整叠加新一轮科技革命,佛山经济增速一度在全国万亿城市中垫底,把“产业转型升级刻不容缓”从文件语言变成了切肤之痛。
李长东的邦普恰恰证明了一件事:在佛山,传统赛道里的企业可以通过技术跃迁重新定义自己的产业属性。电池回收曾被视作环保产业的边缘分支,邦普却用技术把它做成了新能源产业链的关键一环。
佛山急需将这一逻辑推广至全市产业版图:不是摒弃传统产业另辟新赛道,而是让传统产业在技术赋能下催生出新赛道。
传递“向技术要增量”信号
今年六月,佛山高规格召开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工作大会,正式亮出“三箭齐发”的产业攻坚路线图: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新兴产业发展壮大、未来产业培育布局,目标直指三年内新增两个千亿级新兴产业集群。
这套打法在治理层面是“握指成拳”,在战略层面则指向一个根本问题:谁来当“箭头”?
工商联主席并非政府官员,不直接配置财政资源,也不审批项目。但这一岗位连接着党委、政府与数十万家民营企业,是政策意图向市场传导的第一道接口,也是企业家预期形成的重要参照系。
上一任来自传统制造巨头,传递的是“稳住基本盘”的信号;李长东的当选,传递的则是“向技术要增量”的信号。
他在当选致辞中的表态,几乎就是对“三箭齐发”的企业家版本注解:抢抓人工智能、数字化转型、新能源、智能装备等未来核心赛道机遇,推动佛山企业从单纯的产品加工制造者,向技术输出者、行业标准制定者迭代跃升。
注意这个表述的精确之处:他没有说“转型”,说的是“迭代跃升”;没有说“维持”,说的是“重新回归上升曲线”。邦普牵头制定动力电池循环利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填补行业空白——这正是“标准制定者”的实践样本。
佛山所求的,正是让更多企业坚信此路可行。
“可能性”的价值重估
把李长东的当选放在佛山产业转型的坐标系里看,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维度:预期管理。
佛山的企业结构以民营经济为绝对主体,民营经济经营主体占全市各类经营主体的九成以上,民营工业增加值占规上工业增加值比重超七成。而民营企业的投资意愿,高度依赖于对“什么样的企业会赢”的判断。过去四十多年,佛山企业家们的成功公式相对清晰:拿地、建厂、扩产、降本,规模即正义。但当土地约束趋紧、人力成本攀升、传统产品利润率被持续挤压,这套发展范式的边际收益正趋近于零。部分企业家陷入观望,部分陷入路径依赖,部分则在焦虑中寻找方向。
工商联主席的人事安排,本质上是一次信号投放。
当一位靠技术立身而非靠规模扩张、靠循环经济转型而非靠土地红利发展、靠标准制定引领而非靠代工订单生存的企业家坐上这个位置,佛山在告诉所有还在犹豫的人:这座城市未来嘉许的,不再是“做得大”,而是“做得新”;不再是“守得住”,而是“转得快”。
李长东从三百平方米小厂房起步的经历,让这个信号具有了可触及的温度。他不是空降的精英,不是资本运作的玩家,他是一个从车间底层长出来的技术型企业家。佛山有成千上万个这样的起点,李长东的路径未必人人可复制,但“技术可以改变命运,也可以改变产业”的信念,恰恰是此刻佛山最需要扩散的信念。
更深一层看,佛山对“草根”的嘉许本身就在定义这座城市的性格。
它没有深圳的金融资本密度,也没有合肥的政府风投魄力,它的底色始终是制造业的、实业的、扎根于车间的。选择李长东,便是选择敬畏这份工业底色,进而在这方厚重底色之上擘画新的发展图景。佛山的转型升级,不可能靠引进几个明星独角兽就完成,它必须依靠存量企业的技术跃迁、依靠传统产业的“老树发新枝”。李长东和邦普的故事,就是“老树发新枝”最有力的证明:电池回收这个行当,够“老”、够“土”、够不起眼,却因技术的赋能蜕变为新能源版图上的关键战略节点。
佛山“没有围墙”
佛山选择李长东,还有一层更深的意思。这座城市的发展从不设围墙。它从来不是靠“本地人”撑起来的,是靠五湖四海的人一起垒起来的。李长东不是佛山土著,他2005年和十几个年轻人在佛山创立邦普时,不过是一个外来创业者。
佛山的常住人口里,近乎一半是外来人口;佛山的经营主体中,省外投资人同样占了近一半。本地企业家守住了佛山的底盘,外地企业家撑开了佛山的天空,两股力量势均力敌、彼此成就,才托举起佛山工业总产值的庞大体量。
工商联主席这个位置,交给一个“外地来的、靠技术翻身的”人,本身就是佛山在用人事安排说话:这座城市的门,对每一个愿意在这里下注的人敞开;这座城市嘉许的,是不问来处,只看你为佛山带来了什么。
所以李长东的当选,既是草根逆袭的嘉许,更是“海纳百川”的注脚。
佛山从不修筑围墙,正因如此,它方能从岭南一隅的小镇,成长为经济总量破万亿的大都市;今日佛山将工商联的重任交予一位“收破烂”起家的技术型外来者,正是向世人宣告:再造一个新佛山,不靠守旧固步,而靠广聚英才。众人拾柴火焰高,燃起这团发展之火的薪柴,既有本土成长的企业支柱,也有外来扎根的创业先锋;既有深耕传统产业的行业标杆,也有布局循环经济的创新力量。李长东履新工商联主席之位,本身便是一簇被点燃的星火——而佛山所渴求的,是整座城市都燃起高质量发展的燎原之火。
宏大叙事要落到人身上
佛山,向来是一座不屑于空喊口号的城市。它的城市气质里,既有黄飞鸿、叶问所代表的岭南武者的沉稳内敛,也有赛龙舟时即便落后也拼力追赶的不服输的韧劲。李长东沉稳务实的气质,恰恰与佛山当前产业转型升级所需要的姿态高度同频。
“再造一个新佛山”是一个宏大的命题。它需要“三箭齐发”的制度设计,需要大手笔的项目投资撬动,需要一个个产业专班的定向攻坚,也需要无数企业家在不确定性中做出投资决策。
但所有这些宏大叙事,最终都要落到一个具体的人身上,落到一个具体的信号上。
李长东出任工商联主席,正是这样一个清晰而有力的信号:在佛山,做技术的人会被看见,做难而正确的事的人会被推到前排,用创新改造传统产业的人会被这座城市郑重托付。
当一个“收破烂”出身的技术型企业家当选为工商联掌门人,佛山实际上是在向所有民营企业发出一份诚挚邀请:拿出你们的技术,亮出你们的转型决心,这座城市将为你们的“二次创业”提供全力支持。
佛山要焕新的,从来不只是产业目录的分类更新,更是一座城市对“什么值得嘉许、什么值得追随”的重新作答。
这个答案,从一间三百平方米的小厂房起步,如今写在了工商联主席的当选证书之上。
佛山出发了。而佛山制造的这一次转身,既是为自己闯出新路,也是在为中国传统制造业的转型升级,探一条可走的路。
重新叩问来路与去路
佛山出发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没有锣鼓,没有礼炮。一座以制造业立身的城市,习惯把所有的宣言都写进车间里、写进流水线上、写进一间又一间从三百平方米长出来的厂房里。李长东当年在那间小厂房里弯腰拆解第一块废旧电池的时候,不会想到二十年后自己会站在工商联主席的当选证书前。佛山也不会想到,一座城市转型的隐喻,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被一个人完整地走完。
但真正意味深长的,不是一个人走到了哪里,而是一座城市选择了谁走在前面。
佛山选择了那个从“破烂堆”里抬头看路的人。这意味着,这座城市对“什么值得嘉许”的回答,已经悄然翻页。过去四十年,佛山靠的是敢闯敢干、是把规模做大、是把订单接满;今天,佛山把工商联的帅印交给一个靠技术翻身的“收破烂的”,等于告诉所有人:下一程,佛山敬的是把土生意做出技术含量的人,是把旧赛道重新定义的人,是在无人区里先蹲下去、再站起来的人。
这不仅是人事安排,更是一座城市对自身来路与去路的重新叩问。
佛山没有围墙。它从岭南水乡的墟市里长出来,靠的是四乡八邻的能工巧匠;它长成万亿工业城市,靠的是五湖四海的创业者。本地人垒底盘,外地人撑天空,两种力量从来没有谁压过谁,只有彼此托举。李长东并非佛山土著,可他一手创立的邦普,却在佛山成长为全球循环经济领域的标杆——这件事本身就在诉说:佛山的大门,向来不设锁;佛山的嘉许,从不问人才来处,只看你在此地扎根后长出了什么。
因此,当李长东坐上那个位置时,真正被推到时代前排的,并非一个人,而是一种可能性:在佛山,你无需拥有显赫的出身,无需具备雄厚的资本,只需要手握一门真技术、怀揣一股不肯在旧范式里坐以待毙的劲头,这座城市便愿意将自身的未来押在你身上。
这才是“再造一个新佛山”最深厚的底气。不在于财政投入了多少资金,不在于规划划定了多少版图,而在于一座城市敢于将帅印交予一个“收破烂”出身的技术派外来者。这个动作本身,比任何招商政策都更有说服力,比任何动员大会都更有号召力。因为它传递的不是承诺,而是不容置疑的事实:佛山已经在用实际行动重新定义“什么人值得被托付”。
佛山出发了。它启程的时候没有敲锣打鼓,只是静悄悄地把工商联主席的当选证书,递到了一个二十年前走街串巷收电池的人手中。然后整座城市转过身来,面向“三箭齐发”的战场,面向“再造一个新佛山”的征程,面向一个传统制造业城市必须为自己、也为中国闯出去的新路。这个转身没有声音。但所有看懂了这个信号的人,都已经开始收拾行囊。
因为佛山一旦出发,就从不回头。
(作者:龙建刚观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