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周潇枭 北京报道 今年前三季度我国经济增长4.6%,其中一季度增长5%,二季度增长4.3%,三季度增长4.5%,为实现全年4.5%—5%的经济增长目标奠定良好基础。
9月以来,我国推出了系列稳增长政策,包括加快投放8000亿元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中央财政对符合条件的新增首套住房贷款贴息、央行下调一年期PSL利率、盘活使用5500亿元地方债结存限额。四季度经济走势如何,2027年经济增长目标定在哪里,这些问题为外界所关注。
11月2日,摩根大通中国首席经济学家、大中华区经济研究主管朱锋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等媒体的采访,重点对当前经济形势和2027年经济走势进行了分析研判。
朱锋表示,2026年中国经济的走势可以概括为:一季度实现高增长,二季度增速有所回调,三季度向上修复,四季度则预计呈企稳态势。预计四季度稳增长政策的部分效能会延续到明年一季度,后续季度走势仍需观察。当前增长修复主要由出口、高技术制造业和政策托底推动,经济呈现“生产偏强、需求相对偏弱”的特征。

全球AI投资处于扩张的中段
外贸出口是推动我国经济平稳增长的重要力量。前三季度,我国货物贸易进出口39.94万亿元,同比增长18.8%。其中,出口23.2万亿元,增长16.4%。集成电路、电动汽车、锂电池、风力发电机组等高技术产品实现两位数的高速增长,对前三季度出口增长带动明显。
朱锋表示,中国出口的产品在不断地升级换代,特别是新兴产业表现亮眼,包括AI相关产品、新能源产品等。新兴产业相关的工业制造、投资等数据表现也很好,这为中国相关产品在全球市场上保持较强竞争力打下基础。
朱锋表示,预计2027年外需表现依然强劲,因为全球AI投资和制造业生产仍处于上行周期,会对中国的出口产生正面拉动作用。当然,2027年的出口可能会面临一些挑战:中东战事尚未平息,局势能否逐步缓和仍有待观察;中美谈判和中欧谈判仍有一定的不确定性,但是中国出口整体依然会维持相对强劲的增长。
出口产品的转型升级是支撑中国出口高增长的重要原因之一。朱锋表示,中国的出口产品正从终端消费品向算力硬件、电子元件、电力设备、光学设备和工业基础设施转型。中国产品的主要优势,不仅在于单项技术优势,更在于完整的供应链、快速的工程化和规模化商业应用、较快的成本下降等。今年以来的数据显示,高技术制造业和装备制造业是工业增长的一个重要支撑。
朱锋表示,需要指出的是,9月高技术产品出口增速超过60%,机电产品的出口增速超过40%,如此高的增速是较难持续的。AI相关出口能否持续高速增长,也需要重点突破芯片电子设计自动化(EDA)工具、工业软件、精密设备等瓶颈。当前AI相关产品出口增长强劲,但如果出口增长更多由价格而非出货量推动,其对实际产出、就业和居民收入的带动,可能弱于名义出口数据所显示的强度。
朱锋回应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提问时表示,当前全球科技股的震荡,主要是因为市场从原来“看好AI的需求前景”转向“检验资本回报”。因此,前期科技股估值上升较快,现在投资者对AI相关的瓶颈关注增多,包括算力供应瓶颈、电力约束、芯片出口管制等,投资者也很关注巨额的资本开支如何转化为企业的收入和现金流。
“当前全球AI投资还处于扩张期,并未到尾声。比如,9月中国台湾制造业采购经理指数(PMI)达到近五年高位,新订单和积压订单等数据反映出AI相关需求仍然强劲。我们预计,AI服务器、先进制程芯片、数据中心等投资会延续到2027年乃至之后。因此,2027年全球AI相关投资大概率保持在高位,当然增速可能出现分化,基础模型、通用算力的增长可能放缓,而电网、存储、散热、光模块、定制芯片和企业应用等领域的相关投资有望提速。”朱锋指出。
朱锋还表示,AI投资最终能否形成持续回报,还取决于技术能否嵌入企业流程,以及效率提升能否转化为利润、工资和就业。
可进一步宽松稳增长
我国前三季度社会消费商品和服务零售总额同比增长2.6%,其中服务零售额增长5.0%,商品零售额增长1.0%。
朱锋表示,预计今年中国经济增长4.6%,生产端表现较好,需求端表现较弱。商品消费表现偏弱,部分原因是自2024年3月正式全面实施的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提前释放了部分汽车、家电需求。9月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数据的改善,受中秋假期消费、去年基数较低等因素影响。要推动居民消费的持续改善,需在稳定居民的收入预期、提振就业、稳定房地产市场等方面做更多工作。
朱锋进一步指出,要推动消费的真正改善,还要推进结构性改革。中国经济经过这些年的高速发展,形成了重生产端、重资本积累的惯性,要提升消费能力和意愿、快速转型为消费社会,是需要一定时间的。政策可以加快转型,支持重点应从补贴特定商品转向支持居民,通过完善医疗、养老、育儿和失业保障,降低预防性储蓄,并以服务消费带动就业和收入增长。
今年作为“十五五”的开局之年,不少“十五五”期间的重大项目启动建设,但是整体投资数据表现依然偏弱。前三季度全国固定资产投资(不含农户)同比下降7.2%,扣除房地产开发的固定资产投资下降4.2%。
朱锋表示,基建投资下行的主要原因之一可能在于地方财政困难。今年1—9月,全国共发行用于置换存量隐性债务的再融资专项债券18977亿元,完成全年限额2万亿元的95%,三年6万亿元置换隐性债务限额发行进度达到98.3%。但是地方财政面临较重的存量债务负担。
他进一步指出,制造业投资下行,是经济面临下行压力的反映,另外也跟中国当前的新旧动能转换有关。当前中国制造业在向高端制造业和高技术制造业转型,但是很多传统产业包括纺织业等可能处于停滞阶段。AI、人形机器人等新兴产业投资增长很快,但是新兴产业占比较低,对整体制造业投资的带动作用有限。另外,要推动投资止跌回稳、推进就业,需要重点抓好民间投资,要进一步提振民企的信心。
“考虑到银行息差在进一步收窄,政策层面对于降息有所顾忌。但是,在经济面临下行压力的时候,不仅要推动隔夜或7天利率保持较低水平,还应该推动中长期利率的下行,包括10年期国债收益率等,这样有助于中国经济加快恢复,但仍需配合需求改善和政策传导增强。”朱锋进一步表示。
朱锋表示,这只是政策建议,而非对近期降息或特定国债收益率水平的预测。降低融资成本只是政策组合的一环,更重要的是中央财政加力、居民收入支持和私人部门预期修复,使已有政策资金真正转化为需求和就业。
(作者:周潇枭 编辑:陈洁,幸经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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