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反腐风暴”来了

来源：中国新闻周刊

特朗普“中考”受挫

当地时间11月3日，美国正式举行中期选举投票。

所谓中期选举，是指在总统四年任期中段举行的国会选举。与总统选举不同，中期选举不涉及总统职位，但会改选全部435个众议院席位，以及约三分之一的参议院席位。其结果直接决定国会两院的多数党归属，进而影响立法议程、预算拨款、人事确认以及对行政部门的监督力度，因此被普遍视为对现任总统执政表现的“期中考试”。

截至本文发稿时，选举结果仍在陆续统计中。初步计票显示，民主党有可能夺回两院。参议院方面，民主党已守住佐治亚州、新罕布什尔州等关键战场，成功翻转北卡罗来纳州，并有可能继续翻转缅因州、得克萨斯州和堪萨斯州的参议院席位，进而确保参议院的微弱多数。众议院方面，民主党在已决出的席位中占据领先，整体走势也有利于其夺回多数。“蓝色浪潮”，或已不可避免。

特朗普。资料图/视觉中国

共和党何以落败

共和党的逆风来源于多方面，经济压力与伊朗战争代价构成了落败的基础，而“腐败”议题的突然升温，则进一步放大了选民的不满。

伊朗战争推高油价与能源开支，抵押贷款利率居高不下，选民则将物价上涨直接与特朗普政府挂钩。与此同时，“腐败”跃升为最受关注的议题。福克斯新闻10月中旬的民调显示，政府腐败超越通胀、油价与医疗，成为选民首要关切，近九成受访者表示“极度”或“非常”担忧。

民主党的大量广告也将腐败与经济负担捆绑，例如“他们在华盛顿致富，你的油价却在飙升”。这一叙事在得克萨斯州、北卡罗来纳州关键州反复出现，例如得州共和党候选人肯·帕克斯顿因多次丑闻被对手贴上“骗子”标签。最终，北卡州前州长罗伊·库珀击败特朗普钦点的迈克尔·沃特利，以及帕克斯顿的落败很大程度上都由此造成。

特朗普的个人品牌也成为负担。外界普遍将此次中期选举视为对特朗普第二个任期“公投”。特朗普的支持率屡创新低，导致共和党候选人在竞选广告中纷纷疏远特朗普。数据显示，众议院共和党广告提及特朗普的比例从初选时的66%骤降至大选阶段的3%，参议院广告也从77%降至22%。候选人更愿谈论经济与医疗，而非总统本人。特朗普则试图通过宣布大型项目，例如阿拉斯加液化天然气管道、艾奥瓦钢厂来提振士气，但相关细节却屡遭质疑。承诺与落地之间的落差进一步加剧了选民的不信任。北卡罗来纳州沃特利的失利尤其具有象征意义，特朗普亲自站台、反复造势，却未能扭转败局，暴露出其背书效力的弱点。

讽刺的是，党内分裂与品牌受损却又在相互强化。共和党人一边批评大企业，一边却难以摆脱与权贵利益纠缠的形象；一边依赖特朗普动员基本盘，一边又在广告中刻意回避他。结果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既失去了温和选民，也难以完全稳住传统支持者。共和党的落败，与其说是单一事件的冲击，不如说是经济低迷与腐败感知在选举日的集中释放。

民主党如何制衡

民主党夺回参众两院后，即可立即在国会拉开制衡特朗普政府的序幕。与2018年那次“夺回”不同，这一次民主党的准备更为充分，目标也更聚焦，调查、问责与财政杠杆，成为最可能落地的工具。

调查将是第一波行动。众议院监督与政府改革委员会、司法委员会等核心委员会早已在幕后布局。加州众议员罗伯特·加西亚将出任监督委员会主席，并已列出特朗普家族“最腐败事项”的长清单；马里兰州众议员杰米·拉斯金则可能主导司法委员会，推动对特朗普与杰弗里·爱泼斯坦关系的深入追问。参议院方面，民主党若拿下多数，新罕布什尔州参议员玛吉·哈桑有望执掌国土安全与政府事务委员会，将重点放在移民执法标准、国土安全部资金使用以及特朗普金融披露等问题上。调查范围几乎覆盖特朗普第二任期的所有敏感点，包括家族商业与加密货币交易、伊朗战争决策、“预防性赦免”马斯克、数据中心与能源交易，乃至白宫相关建设项目。

弹劾阴影亦挥之不去。尽管民主党基层对第三次弹劾特朗普的呼声仍在，但党内领导层态度更趋谨慎，担心重演前两次“热闹却无果”的结局。相比之下，针对内阁成员的弹劾更可能成为优先选项。“战争部长”皮特·赫格塞思因伊朗战争、加勒比海军事行动、军方高层清洗以及机密信息处理等问题，已成为最显眼的目标；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长小罗伯特·肯尼迪等人也进入民主党议员的视野。即便参议院最终难以定罪，弹劾程序本身也能制造政治压力与舆论焦点。

真正具有约束力的仍是财政工具。众议院易手后，民主党即可在拨款、债务上限等问题上掌握关键否决权。联邦政府当前临时拨款将于12月11日到期，债务上限预计在2027年中触及。民主党可借机附加条件，限制特定支出或要求政策调整。不过，特朗普政府已多次展示绕过国会的能力，例如通过“口袋式撤销”扣留已拨资金、扩大行政特权主张，并依靠司法部拒绝执行国会的藐视指控。

当然，民主党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温和派更强调经济与生活成本议题，担心过度聚焦调查会分散注意力；进步派则要求“从第一天起”全面出击。关键是民主党在众议院的优势幅度将会有多大，如果只是狭窄的多数优势，将进一步放大这一张力。任何议员缺席投票、议席空缺或党内分歧，都可能削弱行动力。

总而言之，民主党夺回国会后，美国政治将重新进入权力制衡的常态。特朗普政府的政策空间将被压缩，而民主党内部温和派与进步派的张力，也将决定制衡行动的实际力度与方向。未来两年，华盛顿的政治博弈将更趋激烈，其外溢影响值得持续观察。

（作者系上海市美国问题研究所研究室副主任）

作者：陈佳骏

编辑：徐方清

运营编辑：肖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