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面史上最强厄尔尼诺，中国农业如何扛住气候大考？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卢陶然 报道

为抵御寒潮大风、暴雪压棚，防止棚膜被大风掀扯，在松嫩平原的大棚间，压膜线被逐段拉紧。而棚里的动作，来自棚外的气候信号。据国家气象部门预计，超强厄尔尼诺事件在今年秋末冬初达到峰值，将对我国今冬明春气候产生明显影响。

为守住粮食安全底线、把气候风险前置化解，农业农村部近日已制定印发防范应对超强厄尔尼诺夺取粮食和农业丰收相关预案。在气候预测指引下，地方也将预警转化为具体的生产安排。黑龙江绥化市北林区农技推广中心主任李连文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当地今年已推进201万亩秋整地，多措并举整备地块，还趁着冬闲给农户开展农技与抗灾培训，为来年保苗稳产做好准备。

11月6日，记者从国家发展改革委新闻发布会上获悉，秋粮收购开局平稳，东北地区陆续上量，全国已累计收购秋粮1亿吨，进度与上年基本持平。就在前一日，农业农村部发布消息称，2026年全年粮食产量有望连续3年保持在1.4万亿斤以上。

目前，我国已经在稳产体系、农田基建与防灾机制上攒下足够底气，但这场气候大考未到可以松懈的时候。

真正的悬念，在于中国农业能否把预案跑在峰值之前。本轮厄尔尼诺与历史超强事件有何不同？影响我国的关键窗口落在哪？今年秋收秋种如何依据气候预测落子，越冬期和明年夏粮又该提前防住什么？

答案，藏在这套前置预案落地的速度里。

（资料图）

关键窗口在今冬明春 

“本次厄尔尼诺属东部型，发展速度和强度均超过1997/98、2015/16两次超强事件。”国家气候中心气候预测首席预报员赵俊虎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

前两次达到“超强”分别用了8个月和15个月，本次仅5个月。前两次事件峰值海温指数分别为2.7℃和2.8℃，本次8月至10月三个月滑动平均值已升至2.9℃左右，预计11月至12月达到峰值，峰值在3.2℃至3.5℃之间，成为有监测以来最强事件。 

在厄尔尼诺气候影响窗口方面，赵俊虎表示，今冬“气温总体偏高、冷暖起伏明显、南方降水偏多”的判断确定性相对较高，但寒潮、低温雨雪冰冻天气的具体时段和强度，需要靠后期滚动预测明确。明年汛期长江流域降水偏多的概率较大，但预测仍存在较大不确定性，需关注厄尔尼诺衰减节奏和东亚夏季风环流的演变，具体预测情况待明年春季明确。

放在秋收秋种周期内，气候条件利弊交织。赵俊虎对记者表示，有利方面是，北方初霜冻偏晚、南方寒露风偏轻，利于秋粮灌浆和收晒。不利方面则集中在三点：10月至11月江南等地降水偏多5成以上，晚稻收晒、油菜移栽易受渍害；华西秋雨南多北少，秋雨区南部山洪、滑坡风险高；西北地区东部温高雨少，干旱不利于秋种。这些过程与厄尔尼诺年副高偏强偏西、水汽稳定输向南方有关。他建议：“抢晴收晒、疏通沟渠排渍，西北加强蓄水保墒。”

进入11月，农事窗口进一步呈现南北分化趋势。国家气象中心副主任黄卓在中国气象局新闻发布会上介绍，预计11月北方大部气温偏高，冬麦区大部降水偏多，利于冬小麦播种出苗和冬前生长；东北地区大部气温正常或略偏低、降水接近常年，对粮食收晒和储运有利。南方大部气温偏高、降水偏多。 

未雨绸缪

在气候预测指引下，地方正将预警转化为具体的生产安排。

黑龙江重点防范灾害滞后连锁风险，已出台专项技术意见。当地预判今冬寒潮、暴雪压棚风险高，来年春涝、春旱并存，将设施棚室越冬防护放在首位，围绕 “保棚、保温、保光、控湿” 开展棚体排查加固，明确雪天随下随清，必要时破膜保棚。

依托这份指导，田间的越冬防护节奏就此提速。

李连文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绥化市北林区今年已完成秋整地面积201万亩，通过秸秆翻埋还田、秸秆离田、深松等方式同步推进，“翻、松、耙、起同步进行”，目标是让地块达到待播状态。

“今年我们加大力度宣传指导农户秋整地，为来年开春适时播种、保全苗打基础，提高作物抗逆性能。”李连文说，北林区还在利用冬闲期开展农民培训，向农民传授高产栽培技术、气象知识和科学抗灾减灾技术，让农民“未雨绸缪”。

从棚室加固到秋整地，再到冬闲培训，这些动作指向同一个目标：把明年春季可能出现的东涝西旱，尽量化解在今年秋冬的土壤准备和人员准备中。李连文表示，当季的土壤准备之外，北林区还有一条更长线的底气。作为国家级水稻制种大县，北林区水稻制种面积稳定在21万亩，年产优质良种1.6亿斤，推行“企业+合作社+农户”订单繁种模式，企业保价回收种子，农户繁种每亩可增收100—200元。

不同于东北聚焦设施大棚越冬，河北紧盯秋收秋种窗口期，统筹部署秋粮收获、冬小麦高质量播种重点工作，省、市、县三级要组织专家、农技员下沉到田，全面落实适期、适墒、适量、适深“四适”播种，力争一播全苗、安全越冬。

立足热带农业特征，海南梳理出一套差异化防御方案，涵盖蓄水保墒、林果病虫害监测、种养抢收、瓜菜错峰上市以及物资储备等多条举措。河南则从长效机制入手，出台文件布局农田水利改造，目标是搭建适配气候波动的粮食防灾体系。

在华南，广州走信息协同路线。气象与农业部门建立常态化会商，打通预警直达田间的通道，配套防灾培训与农田监测网络，以智慧气象提升农业气候韧性。

夏粮准备前移

在气候影响判断基础上，如何把预警落到地块，成为今年秋收秋种和明年夏粮生产的关键。 

“农业应对厄尔尼诺的关键，是识别气候异常发生的时间、区域及其与农业生产周期的关系，将气候预测转化为分区域、分作物、分农时的生产安排。”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研究员胡冰川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 

胡冰川认为，应对厄尔尼诺的核心，是把气象监测预报、农业生产调度和灾害防范衔接起来。一方面依据天气预报合理安排秋收、晾晒和烘干，尽可能减少收获环节的损失；另一方面根据土壤墒情、天气变化和作物适播期，统筹秋种与冬前田间管理。 

落到具体环节，秋收阶段，降水偏多地区要重点防范连续降雨、田间积水和收获窗口缩短等问题，合理调配收割机具，畅通粮食烘干、仓储和运输环节，避免粮食收获后因不能及时干燥发生霉变、品质下降。秋种环节则要分区域施策：降水偏多地区重点防渍涝、抢收和适期播种，降水偏少地区关注土壤墒情和灌溉保障。 

着眼明年夏粮，今年秋冬季的气候变化可能产生延续性影响，风险防范的时间窗口需要适当前移。胡冰川表示，品种布局应立足当地生态条件、适宜播期和生产制度，综合考虑抗寒、抗倒伏、抗病等特性，不能因为预测存在厄尔尼诺事件，就简单认为某一品种在全国范围内更适合；对播期偏晚的地块，应根据农技指导合理调整播量、播深，加强田间管理，保障基本苗和群体质量。

越冬期管理同样需要提前部署。胡冰川表示，要根据苗情、墒情和气温变化，适时开展镇压、灌溉和病虫害防控。他特别提醒，要关注冬季气温总体偏高与阶段性强寒潮并存的情况，避免将季节平均气温偏高简单理解为冬季农业生产风险较低；南方地区还应关注阶段性低温雨雪冰冻天气对农业生产的影响。

“保障明年夏粮生产，不能等到春季苗情出现问题后再采取措施。”胡冰川表示，应从秋季播种质量、冬前群体培育和农田基础设施条件入手，尽可能把风险化解在生产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