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亚太合作中为中美AI竞争设立护栏丨潮涌亚太

李成（香港大学当代中国与世界研究中心创始主任）

人工智能正在深刻改变全球经济、区域合作和开放方式。中美都是全球人工智能大国，可以说是人工智能领域的“G2”。两国在人工智能领域能否合作，直接关系到亚太地区能否实现和平稳定发展。

今年以来，各方在关于人工智能发展的认知上发生了很多变化。黄仁勋今年曾用“五层蛋糕”分析AI产业架构模型，将AI基础设施自下而上划分为能源、芯片、基础设施、模型和应用五个层次。其中，美国在尖端芯片、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全球份额、前沿模型生态和私人资本供给上保持领先；中国则在能源供给、模型产出效率、API成本和实体产业转化上更具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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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以来，中美就人工智能治理开展讨论，并同意建立人工智能对话和事件沟通机制渠道。这说明美国正在认识到，即使在竞争最激烈的领域，也存在合作的必要，因为目前AI既涉及金融稳定，也事关军事安全问题。与此同时，在美国社会内部，数字差距带来的感受比很多国家更强烈，同时美国社会也普遍担忧人工智能对就业和通货膨胀的冲击。

随着美国经济对AI产业的依赖逐渐加深，AI也成为此次美国中期选举的关键议题之一。伴随着美国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取得重大胜利，同时夺回国会众议院和参议院的控制权、重新掌控国会，许多分析认为，未来美国人工智能国内外政策的重点会发生很大变化，美国政府对内对外的政策力度、推行节奏和执行方式都可能面临调整。

在此背景下，管理国际人工智能竞争的重点或许不在于消除竞争，而在于为竞争设立必要的护栏，明确哪些行为不能做、出现问题如何沟通、哪些领域应当合作，防止竞争失控升级，以实现共同利益或避免共同风险。

第一道护栏是安全底线。人工智能应用能力正在快速进入安全领域。双方应围绕高风险军事人工智能应用加强规制协调，从风险识别、事故通报和危机管理管控等可控可操作能力做起，逐步积累共识，有效明确底线。

第二条护栏是规则边界。在数字基础设施和数字数据治理方面，两国的制度各有特点，但边界应当尽可能清晰：哪些数据可以使用，哪些情形必须限制，发生问题如何及时沟通。规则越清楚，企业预期越稳定，误判和摩擦的空间也会越小。

第三道护栏是为合作保留空间。护栏不是为了把双方完全隔开，而是防止竞争无限异化。气候变化、公共卫生、农业和灾难性预警都需要人工智能，也都不可能仅靠一个国家来解决。全球公共领域议题应当保留合作空间，避免把所有议题都安全化。

最后是关于亚太地区数字人工智能合作。亚太经济体应当警惕单边主义和过度的出口管制，避免对单一技术路线的过度依赖，并且积极参与规则与合作网络建设，让现有的人工智能治理机制充分发挥作用。亚太地区在这方面已经做了不少工作。今年亚太经合组织（APEC）数字和人工智能部长会议通过《2026年APEC数字和人工智能部长声明（成都声明）》，一致同意共同推动数字和人工智能技术赋能亚太共同体。接下来，共识需要进一步落实到操作层面，包括各经济体推进相关立法，在事故通报和联合测试等方面采取合作安排。

此外，还应推动开放互联和多元化的数字基础设施合作。AI相关科技企业应当保持供应商多元化，并尽可能保持互通互联。同时重视美国等经济体的人工智能产业可能出现的投资过热和过度扩张产能等问题。对亚太经济体来说，更重要的是打造可负担、可持续、能够满足持续需求的人工智能供给能力。各经济体可以考虑根据能源、技术、人才和市场条件展开分工合作。

中国持续推进高水平开放，为亚太地区经济合作不断创造新的机遇，这在人工智能时代尤其重要。今天AI助手已经可以为我们回答越来越多的问题，但有一个问题恐怕还需要我们自己来回答：我们是否愿意继续向彼此敞开合作的大门？笔者相信，我们有理由给出肯定的回答：一个更加开放互联包容的亚太，不仅符合中国的利益，也符合整个地区的共同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