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认定异议股东因“公司转让主要财产”主张回购请求权？

来源：周泰研究院

《公司法》中第89条、第161条规定了“公司转让主要财产”的内容，并规定对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公开发行股份的公司除外）股东会对应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的情形，即异议股东/反对股东的法定回购请求权。

但在司法实践中，哪些是公司的主要财产？主要财产是否应与主营业务相关？又如何认定公司的主营业务？何种性质的资产转让才足以触发回购权情形下的“主要财产转让”？转让主要财产为什么要通过股东会？没有召开股东会的情况下反对股东又如何认定？

为此，我们在大量的司法判例与公司法实践的基础上，进一步分析如下。

▐  一、类案要旨

认定公司“转让主要财产”应采“质”与“量”相结合的综合标准，并以转让是否导致公司发生根本性变化（即是否动摇设立目的、存续基础或正常经营，是否导致主营业务丧失、盈利模式根本改变）作为主要判断标准；转让财产价值占公司总资产、净资产或营业收入的比例（实践中常以50%为参考线，上市公司为30%）及是否影响正常经营和盈利，作为辅助判断依据。

转让主要财产属于公司重大决策事项，应经股东会决议，并保障全体股东知情权、表决权，亦是触发异议股东回购请求权的前提。公司未召开股东会擅自转让的，异议股东可依法要求召开临时股东会、书面提出反对并保留权利，进而主张转让合同无效、提起股东代表诉讼或请求公司回购股权；回购请求的60日协商期、90日起诉期应自股东知道或应当知道转让事实之日起算。

▐  二、法律分析

（一）公司的哪些资产是主要财产？

1. 资产和财产的关系

在2023年《公司法》中，“财产”出现了48次，“资产”出现了17次。

依据《企业会计准则——基本准则》（财政部令第76号）第20条第1款规定，“资产指企业过去的交易或者事项形成的、由企业拥有或控制的、预期会给企业带来经济利益的资源。”第21条规定，“符合本准则第二十条规定的资产定义的资源，在同时满足以下条件时，确认为资产：（一）与该资源有关的经济利益很可能流入企业；（二）该资源的成本或者价值能够可靠地计量。”可见，资产是指企业拥有或控制的、能以货币计量的经济资源（如固定资产、存货等），是一个更聚焦的、会计和经济意义上的动态概念，强调其“盈利性”，一般记载于企业的资产负债表。

而“财产”是一个更宽泛的、法律意义上的静态概念，涵盖更广泛的法律内涵，包括物权、债权、知识产权、商誉、特许经营权等一切具有经济价值的权利客体。在北京大学法学院郭雳教授与陈星宇发表的《异议股东回购请求权中“转让主要财产”的认定标准研究》（《法学评论》2026年第1期）一文中，将“财产”的特征总结为：财产作为权利客体更强调法律关系的稳定性，与所有权等制度形成体系衔接；财产聚焦现时权利状态，独立于权利取得过程；财产通常指向权利主体直接所有的物质或无形实体；价值取向层面，财产注重物质利益的本体价值。

总结而言，只有当财产被用于经营并预期能创造经济价值时，才会在会计意义上转化为资产。

2. “公司主要财产”的范围

虽然《公司法》未对“主要财产”作出明确的量化界定，公司的“主要财产”也没有绝对的、一成不变的法定清单，司法实践中需根据公司的行业属性、业务模式、资产价值及对公司经营的影响程度进行综合判断，甚至同一个公司在不同发展阶段的“主要财产”都不一样。但可以确定的是，主要财产是指对公司核心经营业务起决定性作用、价值占公司总资产比重较大且转让或处置会严重影响公司存续基础的资产。

结合《企业会计准则》来看，公司的“主要财产”通常指企业用于生产商品、提供劳务、出租或经营管理、使用寿命超过一个会计年度的固定资产（《企业会计准则第4号——固定资产》（财会[2006]3号第三条），以及部分流动资产和无形资产。一般包括四类：一是核心固定资产，即土地及土地使用权、房屋建筑物、机器设备与专用设备等经营性不动产和生产设备，是公司长期经营与创造利润的物质基础；二是核心无形资产，包括专利权、非专利技术、商标权、著作权等知识产权，以及商誉、特许经营权、域名等，对科技型、轻资产公司尤为重要；三是核心投资与股权资产，即构成主要收入来源或核心业务支撑的控股子公司、重要参股公司股权，以及维持运营或偿债所必需的大额货币资金、应收账款等金融资产；四是核心存货与流动资产，即原材料、在产品、产成品等，对生产制造型公司而言是生产销售链条的关键环节。

（二）公司主营业务与主要财产是什么关系？

主营业务与主要财产分别代表了企业的“业务产出”（即业务端）与“资源投入”（即资产端），两者相互关联，共同决定了企业商业模式、盈利能力和投资价值。

营业执照中的经营范围决定了公司的主营业务。虽然公司的经营范围属于公司意思自治范畴，公司自身既可以规定经营范围，也可以随时变更经营范围，《公司法》第9条第1款亦规定，“公司的经营范围由公司章程规定……”但是，经营范围分为一般经营项目和许可经营项目，公司的主营业务一般不能超出经营范围，但也不必然等于经营范围。例如：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1）沪02民终7883号案件中，法院从公司设立目的、经营范围出发，分析认为转让的财产不足以认定对公司生产经营产生重大影响，并最终认定转让财产不构成“主要财产”；

另外，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在《“与公司有关的纠纷”办理指引之九|请求公司收购股份纠纷》一文中亦表示：“转让主要财产”是非依常规营业方式出售公司全部或者实质性资产。如依据常规营业方式出售公司资产的，不属于本情形。审理中，应当结合公司营业范围、转让财产是否是公司常规经营核心资产，该财产占公司资产的比例，转让财产的行为是否实质影响了公司设立目的及公司存续、是否影响了公司的正常经营和盈利等多方面因素进行综合考量。

（三）为什么转让主要财产要召开股东会？

《公司法》第59条并未明确股东会的职权包括“公司转让主要财产”，仅在第4条第2款规定“公司股东对公司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以及第135条对上市公司进行规定。可见，对“公司转让主要财产”召开股东会具有必要性。

1. “转让主要财产”会被视为公司的重大调整

司法实践中，法院通常会将“转让主要财产”纳入有限公司“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的重大调整范围进行认定，即转让核心资产、重大资产等往往意味着公司资产结构、盈利模式或主营业务发生根本性变化。

虽然2023年《公司法》修订时将“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的股东会职权删除，但并不意味着对该职权的彻底放弃，而是给与公司更多的自治空间。根据《公司法》的立法精神，转让公司主要财产的行为直接关系到公司的存续基础和全体股东的切身利益，应当属于公司的重大决策事项，必须通过股东会（最高权力机构）的集体决策来保障程序正义和利益平衡，而非由个别股东、董事会或管理层擅自决定。

当然，《公司章程》亦可以规定股东会在不违反法律规定及股东协议约定的情况下，将一定比例范围内资产处置权利授权给董事会、经理等行使，以确保公司运营管理的效率。

2. 保障全体股东的知情权与表决权

转让主要财产可能直接导致公司价值变化、公司盈利基础丧失，甚至影响部分股东的权益，中小股东可能面临投资贬值。通过召开股东会，能够保障全体股东的知情权，给予股东充分表达意见和投票表决的机会，防止大股东或管理层滥用控制权，损害公司或其他股东利益。同时，通过股东会决议，能够确保资产转让行为程序合法，避免因程序瑕疵导致交易无效或引发诉讼。

3. 触发异议股东回购权的前提

《公司法》第89条、第161条均提到了“公司转让主要财产”应当作为股东会需要决议的议案，并规定对于“转让主要财产”的股东会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价格回购其股权。因此，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是启动该法定救济程序的法定前提，有助于在程序上厘清责任，避免事后因程序瑕疵引发争议。召开股东会决议转让主要财产，是公司法人治理的必然要求，旨在实现公司决策的民主化、合法化，平衡各方利益，保障公司的长远稳定与可持续发展。

（四）如何认定公司的行为构成“转让主要财产”？

因为《公司法》未明确定性，针对“转让主要财产”的认定也存在不一致，司法实践中普遍可以采用“质”与“量”相结合的综合认定标准，并结合具体个案中的股东合理预期、公司经营基础等实质要素进行综合判断。例如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上海某实业公司诉上海某房地产公司等请求公司收购股份纠纷案”（案号：（2020）沪02民终2746号，入库编号：2023-08-2-268-001）认为，“判断是否属于公司法意义上的公司主要财产，应当从转让财产价值占公司资产的比重、转让的财产对公司正常经营和盈利的影响以及转让财产是否导致公司发生根本性变化等多角度进行考察，并以转让财产是否导致公司发生根本性变化，即对公司的设立目的、存续等产生实质性影响，作为判断的主要标准，其余两项则作为辅助性判断依据。”具体而言，主要包括：

1. “质”的认定标准：转让财产是否构成主要财产的核心

其一，转让行为是否导致公司发生根本性变化。

多数法院在具体认定时的说理难言清晰充分，例如在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苏民终789号案中，法院仅宽泛指出资产转让行为并未导致公司资产或经营状况发生根本性变化，但并未指明这一“根本性变化”的具体判断标准。综合目前判例来看，可以归纳为转让财产是否从根本上动摇了公司的设立目的、存续基础或正常经营，是否会导致公司主营业务丧失、正常经营中断、盈利模式发生根本性改变，或导致公司无法继续存续。

其二，是否影响公司正常经营和盈利。

即转让的财产是否为公司日常经营所必需的物质基础（如核心厂房、关键生产设备、核心专利技术等），若转让后公司仍能通过其他方式维持正常经营，或转让属于正常的商业变现（如销售存货、常规资产变现），通常不认定为“主要财产”。例如在前述入库案例中，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转让后公司财产仅改变了资产形态，出售房产获取大量现金，不违背公司设立目的，不构成根本性变化，进而认定转让的财产不构成“主要财产”。但是，若公司因财产转让而无法维持营业或者不得不大幅度减小营业规模的，该财产一般可以被认定为公司主要财产。

其三，是否属于公司主营业务资产。

若转让的财产是公司主营业务涉及的财产，且运营该财产所得收益构成公司主要收入来源，且转让后导致主营业务发生实质性变化或者改变公司经营方向的，则更可以被认定为“主要财产”。例如在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8）渝民初146号案件中，法院认为公司主营业务涉及的财产且运营该财产所得收益构成公司主要收入来源，转让该财产将改变公司经营方向的，该财产可以被认定为公司主要财产。

2. “量”的认定标准：转让财产的占比情况

该标准用于辅助验证“质”的判断，主要考察：

其一，价值占比情况：转让财产的价值占公司总资产、净资产或营业收入的比例。司法实践中，常以“50%”作为重要参考线。若转让财产占比极低，通常不认定为“主要财产”，例如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22）吉0221民初839号案件认为，“转让的机器设备、车辆的评估价值……不足公司资产总额的20％，公路养护公司转让机器设备、车辆不构成转让公司主要财产”；但若占比极高，则需结合其他标准进一步判断。前述入库案例中，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公司转让的房产价值占其实有资产价值的比重尚未达到50%，故认定其为公司法意义上的公司主要财产，依据尚不够充分”；

其二，资产类型区分考察：尤其是区分经营性资产（如固定资产、核心生产设备）与非经营性资产（如存货、应收账款）。转让非经营性资产，即使价值占比高，若不影响公司核心经营，通常不认定为“主要财产”。

3. 综合认定与实务考量

首先，在认定的时点层面，通常以转让行为执行完毕时或股东会决议作出后的实际影响作为判断时点，而非仅以转让前的预期影响作为判断依据；

其次，根据《人民法院案例库建设运行工作规程》第19条的规定，资产总额的50%的比例标准应当在有限责任公司相关的案件中被优先适用；但是，综合判断原则层面，不能单纯以价值占比作为唯一判断标准，必须结合转让行为对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财务数据及转让行为的具体性质进行综合判断；如果转让价值占比虽未达50%，但转让了公司唯一的核心资产导致公司无法经营，仍可能被认定为“主要财产”；反之，转让价值占比虽超过50%，但属于公司正常的资产优化或日常经营行为，且未导致公司根本性变化，则不构成“主要财产”。

例如在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鄂民申1907号案中，虽然公司所转让财产已经占公司资产总额的较高比例，但法院认为不能单纯以该比例作为标准，考察公司系通过主营业务收入即有计划的房屋销售来偿还公司债务，与公司设立目的并不相悖，故法院最终认定涉案财产处置行为不能构成“转让主要财产”。

另外，上市公司的情况相对特殊，结合《公司法》第135条规定，“上市公司一年内出售重大资产的金额超过公司资产总额30%的”，应当经股东会特别决议（所持表决权2/3以上通过）。

4. 通过司法鉴定方式确认主要资产的占比及价值

在司法实践中，若对转让财产在公司资产中的占比、价值及重要性等存在重大分歧，可考虑通过中立专业机构对公司进行审计与评估，并基于鉴定结果确认转让财产公司总资产中的权重及对持续经营能力的影响。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也能够弥补法官在商业判断上专业性方面的不足，同时减轻诉讼各方的举证压力。

（五）未开股东会的情况下如何认定“异议股东”？

《公司法》第89条、第161条均规定“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是适格的回购请求权利人，文义上理解，至少需要存在“公司股东会”“股东出席股东会”“在股东会决议时投了反对票”才符合异议股东的身份。

若公司刻意不召开股东会，或者并未将“转让主要财产”的计划纳入股东会议题，无法形成相关决议的情况下，私下与第三方交易、转让主要资产，直接剥夺其他股东知情权、表决权、异议权等法定权利，则为保护自身合法权益，笔者团队认为，股东可以至少采取以下措施：

1. 依法要求召开临时股东会

对于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公司法》第62条规定，若异议股东持股比例满足10%，则可书面请求法定或公司章程规定的召集机构要求召开临时股东会。如召集机构拒绝或不予答复，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并主持会议，向全体股东送达会议通知，在会议中正式提出反对资产转让的书面意见，形成会议记录留存；对于股份有限公司，《公司法》第113条亦规定了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10%以上股份的股东、董事会、监事会等可以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

2. 穷尽权利救济后请求公司回购股权

股东知道公司擅自转让主要财产事实后，可以立即通过发函、邮件等方式向公司发送书面异议（抄送全体股东）等法律及《公司章程》规定的范围内进行自治层面的救济，明确表明对具体的主要财产转让行为持反对意见并保留权利，以符合“异议股东”身份的实质要求，为司法后续介入保护“已明示反对”的股东及维权事宜铺平道路。

值得注意的是，《公司法》第89条、第161条的第二款均规定了“自股东会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股东与公司不能达成股权收购协议的，股东可以自股东会决议作出之日起九十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笔者团队认为，该条规定的60日、90日的法定行权时效需自股东知道或应当知道资产转让事实之日起算。

但为了防止诉权被滥用，避免司法过度干预公司自治，如果公司召集程序、表决方式严重违反法律或公司章程规定，可以考虑优先提起公司决议效力瑕疵之诉（撤销或确认无效/不成立），通过法院判决否定转让决议的效力，恢复公司原状，或为后续主张损害赔偿、回购提供前提依据。例如在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22）鄂05民终4005号案件中，法院认为异议股东回购权的目的不仅是为了保护中小股东的利益，而且在于防止因不慎重转让公司财产而威胁公司的存在基础，或对公司运营前景产生重大不利影响，从根本上动摇股东对公司的投资预期，如果公司转让财产的行为属于公司的日常经营行为，未损害股东的利益，则应严格控制异议股东通过异议股东回购请求权变相抽逃出资。

3. 其他间接维权方案

一方面，持反对意见的股东可以主张转让主要财产的行为无效。即针对公司未经股东会审议即转让主要财产的行为，若其他股东有证据证明公司与受让资产的第三方系恶意串通，以明显低价转移公司核心资产、损害公司及小股东利益，可依据《民法典》第154条、第157条起诉确认财产转让合同无效，主张受让方返还财产、恢复原状；

另一方面，持反对意见的股东也可以提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诉讼（股东代表诉讼）。实际控制人、控股股东、法定代表人等未经股东会同意擅自转让公司主要财产，且给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如低价转让导致公司资产流失）的情况，股东可根据《公司法》第21条、188条要求侵权的控股股东或高管对公司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从而间接维护自身股东权益。程序上，股东需根据《公司法》第189条规定完成前置程序。

▐  三、合规实务总结

笔者团队专注于公司业务领域，办理过大量公司纠纷案件，亦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为突出前述法律分析及相关案例的警示教育意义，指引企业进行合规风险管理的优化提升，避免步入他人后尘，特总结提示并建议如下，以作参考：

（一）对中小股东：应当树立“主动防御”的法律意识

中小股东应注意在事前积极参与治理，事中规范行使程序权利，事后果断启动司法救济，以最大程度维护自身在重大资产转让中的合法权益。

事前，通过知情权及委派董事、高管密切关注核心厂房、专利、重要子公司股权等重大资产处置，及时要求披露交易文件、评估报告、内部决议及付款凭证，提前评估影响；

事中，收到股东会通知后认真审阅并准时参会，不同意交易应明确投反对票，要求会议记录载明异议，保留证据；未获通知的，知悉后立即书面异议并保留主张决议不成立等权利；未召开股东会的，持股10%以上股东可书面要求召开临时股东会并正式发表反对意见；

事后，可依《民法典》第154条主张转让合同无效，或经前置程序提起股东代表诉讼，或请求公司回购股权。异议股东回购权期间限制严格，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60日内协商、90日内起诉，及时启动协商、评估、诉讼准备及证据保全。

（二）对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主动合规、充分披露、公允定价

控股股东应认识到转让主要财产是高度程序化的法律行为，忽视中小股东程序权利可能引发多重诉讼，危及控制权安全。

事前事中：其一，严守程序，依法召开股东会并保留完整记录，关联股东回避表决，杜绝擅自转让；其二，确保定价公允，聘请独立第三方评估，转让资金留存公司用于主营业务，严禁占用拆借；其三，把握转让边界，避免一次性转让核心经营资产致公司发生根本性变化，否则触发异议股东回购请求权；

事后补救：中小股东回购纠纷本质是股东间信任丧失，可通过定向减资、控股股东收购中小股东股权等方式实现其退出。同时，若转让导致公司资产显著减少、损害债权人利益，可能面临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甚至公司人格否认、控股股东连带责任风险。控股股东应确保合规，不滥用公司独立地位。

（三）对公司：完善章程及公司内部风控制度

章程层面，应当明确股东会、董事会、经理层资产处置权限，可按资产比例（如上年度总资产10%）或价值（如50万元）设定董事会决策上限；规定资产处置决议的表决方式、通过比例及特殊情形处置规则；

内控层面，建立资产分级决策制度，明确不同价值资产审批权限，规范关联交易审批流程；建立重大资产交易清单和分级审批机制，对达到章程约定金额、比例或足以影响主营业务持续经营的资产处置，交易启动前形成专项法律意见、资产评估或估值说明、交易必要性及可行性报告，并提交有权机构审议。

（四）对董监高：严格履行忠实与勤勉义务，防范个人法律风险

在转让主要财产事项中，董监高既要对“公司利益最大化”负有商业判断义务，更要对“程序合法合规”负有法定勤勉义务。

实体上，应审阅评估报告确保定价公允，核查受让方背景防止关联输送，综合判断标的是否构成“主要财产”，评估交易占比及对公司主营业务、盈利模式、存续基础的影响，防范拆分交易、关联交易等规避股东会审议；

程序上，确保股东会通知合法送达、议题明确、记录完整、表决合规，防止决议被撤销或确认无效；

个人风险上，应区分商业判断失误与程序违规，强化全过程书面留痕；未尽审慎义务致公司低价转让核心资产的，可能被股东代表诉讼追责，影响职业声誉及任职资格。

作者：

北京周泰律所高级合伙人 申友福

律师 刘春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