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的凛冬，逼近特朗普的窗口

来源：光明网

在乌克兰尽快实现停火，最好赶在冬季到来之前。这应该是各方的共同期待。

11月10日至11日，阿布扎比，俄罗斯和乌克兰的代表团面对面坐下，美国特使坐在中间。会谈开始后不久，俄乌双方直接用俄语交谈。

同一座城市，另一批人则在会场外等候消息。德国《日报》网站报道戏称，欧洲被安排在“儿童桌”旁。在与乌克兰代表团举行会谈后，法国、德国、英国、意大利与欧盟、北约的代表在俄乌美三方会谈开始前退出了会议室。

梅拉尼娅的勋章

美俄乌三方会谈已经停滞了9个月。

今年2月，同样由美方斡旋的三方会谈在日内瓦举行，领土问题首次被摆上桌面，俄乌双方不欢而散，随后美伊战争爆发，美国政府的关注焦点转移，谈判搁置。此后，乌克兰战场的惨烈和俄罗斯能源设施遭袭充斥报端，人道主义危机在战线两侧持续累积。

在特朗普忙于中期选举、与泽连斯基频生龃龉之际，美国第一夫人梅拉尼娅却适时走上前台。

10月23日，白宫宣布，梅拉尼娅成功斡旋俄乌双方在奥列什基局部人道主义停火。俄乌于10月27日开始在奥列什基局部停火，以便人道主义物资进入，并安排近800名当地平民通过指定安全通道撤离。

这似乎让外界又看到了俄乌继续谈判的可能性。其中，乌克兰的姿态尤其引人关注。泽连斯基4日发布总统令，授予美国第一夫人梅拉尼娅一项国家荣誉——奥尔加公主勋章，表彰她在奥列什基的人道主义撤离行动中发挥的作用。乌克兰的奥尔加公主勋章一般授予在科学、教育、文化和慈善等领域做出杰出贡献的女性。

11月1日，奥列什基人道主义行动区的停火已结束。梅拉尼娅5日在白宫会见俄乌官员进一步表示，奥列什基实现停火离不开俄乌两国总统的努力，“他们的合作为推动整个地区的和平树立了意义深远的先例”，希望能创造比临时停火更持久的和平。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各方重新坐回谈判桌前。美国总统特朗普表示，双方“非常接近达成协议”。美总统特使库什纳甚至开始展望“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和平。

逼出来的时间窗口

但是，各方声调不在同一个区间。乌克兰公开表示“不指望取得突破”。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称此次会谈为“技术性磋商”。

从会谈结束后公开的成果来看，只有“双方原则同意进行一次大规模交换被俘人员”这一项实际成果。尽管库什纳称之为“最大规模的人道主义换俘”，但国际媒体普遍认为会谈并无重大突破。

很显然，这不是一次所谓“重大转折”的谈判，而是新一轮和谈的开始。既然俄乌都不指望取得突破，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双方还是坐了下来？

首先，对于特朗普政府来说，如果能推动俄乌双方达成某种程度的停火，不失为一项不错的政治成就。美国克里斯多夫纽波特大学政治科学系副教授孙太一说：“其实特朗普政府对停火的要求，和真正实现持久和平的要求并不是完全一样的，只要双方停火能够持续到2029年1月特朗普离任的时候，他就可以把这项成果纳入自己的政治遗产了。”换言之，白宫此刻需要的未必是“最终解决”，而是一个能发社交媒体的“停火”。

孙太一认为，此前第一夫人斡旋在奥列什基实现的短暂停火规模虽小，却让美国重新看到了下注的理由。会谈达成的换俘成果也迎合了美国的用意，“美国只是把这次会谈作为铺垫，希望能够接下来说服普京和泽连斯基做进一步的妥协、让步，以一个相对小的成果，为未来继续谈判营造氛围”。

其次，美国中期选举的结果也实实在在逼出了一个时间窗口，特朗普按照自己意愿打造俄乌协议的时间不多了。据英国《金融时报》11月7日报道，民主党正讨论一项约150亿美元的对乌安全援助计划，能源设施援助被列为最优先事项之一，同时准备推动防空与情报支持、修订对俄制裁法案收紧总统豁免空间，并调查威特科夫、库什纳等人的对俄交往。新一届国会将于明年1月就职，时间窗口正在缩小。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欧亚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尚月对记者说，“美国中期选举结果是一个重要的催化因素，民主党掌控美国国会两院之后，将增强特朗普政府兑现俄罗斯承诺的政治成本，俄方肯定希望能够尽早锁定谈判框架，乌方也希望得到一定的回旋的空间。”

欧洲的情绪极其复杂。正在欧洲调研的欧盟让·莫内讲席教授、华东师范大学欧洲研究中心主任门镜对记者说，“部分欧洲外交官担心，在国内政策受到国会制约的情况下，特朗普可能更加重视外交成果，希望通过推动俄乌停火展示其政治成就”，这也是欧洲此次即使在场外也要“上场”的关键原因。

最后，冲突延宕，双方对能源基础设施的互袭，即将到来的寒冬，外部军事装备的迟迟不交付，都让和谈的动力压过了继续战争的动力。

谈判桌上的核心分歧

“这次谈判让领土和安全保障形成了一个捆绑式的交易。”尚月认为，领土与安全保障被捆绑之后，履约顺序成为非常核心的分歧，美方代表库什纳提出先解决领土争议、再签订对乌安全保障协议，客观上更接近俄方诉求，乌克兰则担心先交出领土，最终仍得不到可靠的保护。

在更深层次的谈判架构问题上，美国似乎也与俄罗斯“站到了一起”。欧洲安全架构——成为俄美双方在会前为此次会谈定下的重要议程。俄外交部长拉夫罗夫称，应先明确俄罗斯、乌克兰和整个欧洲地区的安全安排，再着手解决冲突。对欧洲立即停火的主张，他的回答是：“如果我们不了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们不会同意另一次停火。”

乌克兰主张先在接触线上停火。欧盟则划出红线：停火实现之前，欧盟拒绝讨论任何新的欧洲安全架构。

两天会谈里，真正占据中心的正是“安全架构”而非“促成停火”。俄罗斯谈判代表团团长、俄总统助理梅金斯基会后称，安全架构是阿布扎比会谈的核心议题，俄不止一次提出构建欧洲安全架构问题，在乌克兰冲突结束后建立欧洲安全体系的问题必须得到解决。

梅金斯基曾表示，俄罗斯认为冲突只是整个欧洲安全体系“脓肿的破裂”，必须治疗的是“整个机体”，这一诉求早在2022年初的美俄对话中就已存在，这一次重新成为三方谈判的核心议程，并成功与领土挂钩。

会谈最终唯一落地的成果是换俘，原计划讨论领土问题的第二日会谈，不到两小时便告结束。

对于此次换俘的意义，尚月指出，千人规模的互换此前也曾发生，它是最容易释放善意、也最可视化的成果，更多意味着谈判渠道的存续，而不能读作双方立场趋近，下一步要看人道合作能否延伸到能源停火、军事降级与监督机制。

会场之外的权重

在三方会谈会场之外，法国总统外交顾问博纳、德国总理外交安全政策顾问绍特、英国国家安全顾问鲍威尔、意大利总理顾问萨乔，以及欧盟委员会幕僚长塞伯特、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的首席外交政策顾问布拉、北约秘书长幕僚长范·列文现身。

门镜指出，“欧洲代表到场具有重要的政治意义，但到场、参与磋商与拥有正式谈判地位之间意义完全不同。”

10日上午，欧洲代表与美、乌及北约代表举行八方会前会并发表联合声明，要求任何安排必须尊重乌克兰的主权、领土完整和自主决策，为乌提供可信的安全保障，强调北约仍将是大西洋集体防御的核心。这最后一句正是欧洲对新安全架构问题的回答。

据英国《每日电讯报》报道，俄罗斯代表团进入会议室之前，欧洲官员不得不先行离场。会后，梅金斯基称，俄方没有与欧洲代表进行任何接触，“不理解”他们出现在阿布扎比的身份，谈判是三方性质的。尚月分析称，俄方现阶段排斥的是欧洲以现有立场与身份进入核心谈判，意图在于维护美俄主导议程设置的权力。

对于乌克兰危机，欧洲从不认为自己是局外人。自周一起，由英国牵头的“志愿联盟”在波兰举行演习，预计持续约两周。演习旨在为可能实现的停火及届时如何保障停火做准备。联盟中11个国家的军队已经提前展开演练。

此次阿布扎比会晤，欧洲也并非毫无权重。对俄制裁的执行权、乌克兰重建的出资责任，都攥在欧盟手里，任何在阿布扎比谈成的框架，落地时都无法绕过欧洲。尚月指出，俄罗斯的算盘是先与美方商定总体安全原则，再让掌握实施决策权的欧洲国家陆续参与军控、在乌军事部署、制裁等具体安排，并非永久排除欧洲，但希望由自己来决定欧洲入场的时机、形式与议题。

11月11日傍晚，会谈散场，美方代表还将前往莫斯科和都柏林分别与俄总统普京、乌总统泽连斯基会面。

明年一月，民主党就将正式掌控美国国会参众两院。俄乌妥协和解的道路漫长，而特朗普的“时间窗口”并不长。（李曾骙）

责编：靳铃涵  编辑：岳沛

来源：“破圈了”微信公众号 图片来源：新华社、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