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能是去新加坡之前，你最应该知道的事情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感受新加坡的多元文化，可以从学会点一杯咖啡开始。然后我建议你来到市中心牛车水与达士岭组屋的混合街区，再搭乘地铁，感受东北部榜鹅市镇的滨水组屋和榜鹅数码园区。新加坡从滨海渔村发展为一个国际化花园城市的历史，以及它最新的发展领先园区的思路，都可以在这样的行走中使游客获得感受。

文｜珞珈

南洋的混合味道

在新加坡点一杯咖啡或奶茶，对游客来说，是需要一些勇气的。因为你得掌握一套独特的“语言艺术”，抱着与店员对暗号的决心，在前边顾客一套流利的表述中，内心默念自己等会要说的词。

Coffee在这里的说法是kopi，闽南话称呼咖啡的发音，这是整套点餐体系里最容易记住的词。可是你仍然会对其他人说的“kopi o siew dai（黑咖啡少糖）”“Kopi peng（冰咖啡）”“kopi gu you（咖啡+牛油）”一脸蒙。所以贴心的咖啡店、奶茶店在墙上贴着“教学图示”， kopi o指的是加糖的黑咖啡，o是福建话中“黑”的意思。kopi tarik指的是拉咖啡，tarik是马来语“拉”，就像拉茶一样，咖啡在两个容器中被倒来倒去，长长的液体抛出弧线，很具有观赏性。拉茶的场面也是精彩的。当我们到达一家位于甘榜格南的马来人拉茶店，新加坡朋友照顾我们这些客人的方式，就是用中文问清楚我们每个人的口味喜好，然后对着店员说一通“黑话”。

2025第四届环法自行车赛新加坡站（图｜视觉中国）

新加坡的美食也体现了这种杂糅和创造的特点，比如这里的海南鸡饭，用的是嫩姜、辣椒和黑酱油，与中国海南的文昌鸡饭并不一样。这里的福建炒面，中国的福建游客也会觉得新鲜好奇——海鲜高汤必不可少，猪肉、鱿鱼、鸡蛋和黄面、米粉炒在一起，再搭配上猪油渣、叁巴酱和酸柑，鲜香十足。

在新加坡吃吃喝喝的过程，好像时刻体会着美食和语言的拼贴艺术。在我的理解里，它们往往以非常传统的方言和美食做法为基底，但又在历史向前的流水中经历了无数的拼接和改良，体现出独特的南洋风味。

当新加坡朋友邀请我吃一顿地道早餐，她嘴上说着，也就是吃吃面包喝喝咖啡时，我想这恐怕也和我理解的不一样。果然，一顿地道的以“亚坤”为代表的国民早餐，用的咖椰是一种用椰浆、鸡蛋、糖和香兰叶调成的淡绿色果酱，还有混合了酱油、胡椒的半熟鸡蛋，用微焦的烤吐司蘸着吃，十分过瘾。传统的南洋咖啡店，成为中国游客热衷的打卡点。

新加坡随处可见的融合性，也体现在城市的景观上。几个经典的历史保护街区，如牛车水、小印度和甘榜格南，在现代高楼环绕下依然保留独特风貌，成为新加坡多元文化的重要符号。它们最早可以追溯到1822年莱佛士作为总规划师的《杰克逊规划》，当年英国人为不同族群划定了聚居地块——华人区、印度人区、马来人-阿拉伯人区，而这些城市格局保留到今天，又通过现代法律被划定为历史保留区。

2024年5月21日，卫塞节前夕，新加坡大乘禅寺举办夜间动物祈福活动，信徒携宠物绕塔（IC photo 供图）

“牛车水”在全球唐人街的称呼里，也是独树一帜。因为缺乏淡水，早年的牛车拉着从井里汲来的水运到这里，后来“牛车水”便成为新加坡华人聚集区的代名词。如今的“牛车水”仍然保留着被称为“店屋”（shophouse）的两层建筑，底层是商铺，上层则曾是多户人家比邻而居的狭小居所；店屋前方连绵不断的骑楼，则是典型的南洋建筑特色。

墙壁上有着表现历史的大幅绘画，这些场景有牛车拉水的辛劳，有街头小贩卖水果、卖面具的形象，有老式裁缝铺、中药铺，还有早年头戴红巾、从广东过来做建筑业苦力的建筑女工。从壁画的细节里，还能看到牛车水的独特性，画面中穿插着印度小贩和马来摊贩，历来多族裔在这里共同谋生，是新加坡历史的真实写照。这些历史也体现在宗教建筑上，在牛车水的桥南路一带，佛教的佛牙寺、印度教的马里安曼兴都庙、詹美清真寺与道教妈祖庙的天福宫，彼此只隔着步行几分钟的距离。多宗教混居的特点也体现在甘榜格南，19世纪初苏丹的王室坐落于此，周围居住着马来人、阿拉伯人、布吉人。在游客心里，如今的甘榜格南与牛车水区域的定位差不多，一些新潮的有个性的店铺在不改变建筑外观的前提下融入历史街区，人们一次性能打卡多个宗教建筑，还能尝到多族裔的美食。

新加坡牛车水里的美食街（视觉中国 供图）

5月底的周末，当我走在新加坡的市中心时，早上10点钟，仍然没有多少人。5月30日是新加坡的卫塞节（Vesak Day），属于法定公共假日。因此，当周周末形成了一个三天的小长假，不少家庭会选择出国旅游。就在5月27日，因为伊斯兰教的哈芝节（Hari Raya Haji），人们刚刚过了一个法定假日。这座处在“海上十字路口”的国家，多民族就像彩色的调色盘，是新加坡的重要基因，人们也因此更容易享受多样的美食、多元的节日文化。

虽然今天的新加坡人均GDP处在亚洲第一、跻身全球前列，但是当新加坡朋友带着我们逛历史街区时，人们依然会反复提起这片土地早期开发的艰辛。19世纪初莱佛士到达时，这里没有正规码头，也没有自来水。沼泽和密林占据着大部分土地，河口一带只有小型马来村落，多数人常年住在船上，以捕鱼为生，也有人从事海上劫掠，少数定居陆地的人则住在简陋木屋里。这是一个土地狭小、资源匮乏的地方。直到今天，新加坡人也常常提起自己国家的先天禀赋不足，所以政府的信用与效率、政策能力以及个人的奋发图强，都成为被推崇的特点。

危机意识与甘榜精神

想了解新加坡的建国历史，到国家图书馆大厦新加坡国家图书馆参观“信天翁档案：解密独立史”展览（以下简称“信天翁档案展览”）会有不少收获。信天翁档案展览于2025年12月对公众开放，是庆祝新加坡独立60周年的压轴活动。整个展览汇集来自新加坡国家档案馆及国家图书馆馆藏的珍贵历史资料，通过内阁文件、手稿原件、报章剪报、档案影像、情景重现及亲历者口述历史摘录等多种展陈形式，带领观众重温关键历史时刻，并从多维视角认识其意义与影响，以时任新加坡财政部长吴庆瑞的视角，讲述了他作为李光耀授权的主要谈判代表，和马来西亚领导层秘密谈判的经过。这批首次向公众解密的档案记录，记录了李光耀、吴庆瑞等在1965年7月到8月间关键25天所经历的艰难抉择。最终新加坡从马来西亚分离出来，独立建国。

1965年8月9日，新加坡宣告独立，李光耀在当天的新闻发布会上哽咽流泪提道“这是一个痛苦万分的时刻”，此后，每逢重要纪念日，这一幕都会被反复播放，成为新加坡最知名的历史影像片段。信天翁档案展览上第一次出现李光耀夫人柯玉芝的口述录音，她提到发布会之后的几个小时，李光耀几乎精神崩溃。主要因为他奋斗半生的“马来西亚”多元种族政治理想在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就破灭了。信天翁档案展览再次传递出新加坡政府深入骨髓的危机意识——独立不是从天而降的胜利，而是痛苦抉择的产物。即使对于今天新加坡经济发展的成功，政府也一再塑造国民共识——成功不是理所当然。李光耀说：“倘若新加坡由平庸之人治理，这个国家就会沉沦，沦为一座平庸的城市。”生存不易的危机意识，构建着这个年轻国家的国民认同。

新加坡政府以高度务实、高效廉洁闻名，这里随处可见高楼大厦的现代化气魄。但是新加坡人的忧患意识，使得他们不只是强调经济上的飞速发展。从参观甘榜格南开始，新加坡朋友就向我们解释这里经常用到的“kampung（甘榜）”一词。甘榜来自马来语，字面意思是指“村庄”，早期人们都居住在木屋组成的朴素村落里。令我吃惊的是，在城市繁华的间隙里能够见到野生的鸡，自由自在地在沙地里扑腾。可能在中国人的理解里，一只鸡不养着用来吃，就仿若没有价值。这种动物自在的野生状态，倒是颇有些早期乡村的味道。

《毛骨悚然的恋爱》剧照

如今的新加坡早已成为著名的国际化花园城市，但若要在这里找到一片原汁原味的乡村景象，却并非易事。新加坡北部的罗弄万国村，被称为新加坡最后一个甘榜。1956年一位孙姓商人买下21500平方米原本是沼泽的土地，最初打算种中草药，后来低价租给工人家庭，慢慢形成甘榜。后来随着政府征用土地修路，这块土地剩下1.22公顷，大约三个标准足球场大小。孙姓商人的小女儿孙梅凤已经是个老太太，仍然住在这里，她多次拒绝政府的巨额收购报价，把木屋以每月6.5～30新元的低价租给生活不易的人。

绝大部分甘榜虽然消失了，“甘榜精神”这个词政府却经常提及。过去的村落里人们守望相助，婚丧嫁娶全村帮忙。在现代化的高层组屋里，人们能有邻里互助的生活体验，而不是只奉行指向个人主义的“kiasu（怕输文化）”，一直是从新加坡政府到基层组织都在倡导的事情。新加坡的一些高层组屋，采用底层架空（void deck）、高楼上设计空中花园的方式，增加人们互动的空间。每一座组屋里都居住着华人、印度人、马来人等不同族裔的家庭，就像过去的甘榜一样混合居住。

新加坡甘榜格南穆斯林聚居区，一栋建筑外墙绘有彩色壁画（视觉中国 供图）

在一个周二的晚上，我们来到新加坡东部的组屋区马林百列，观摩议员吴培铭接见居民的过程。吴培铭组建了一个义务接待居民的小组并暂借社区内幼儿园的场地开展接见活动。当晚，想寻求议员帮助、向他反映问题的居民陆续到来，如同到银行办理业务一般，井然有序地被引导到不同的服务桌前陈述诉求。义务提供协助的人员会根据选民面对的问题，提供相应的解释、建议和协助。有需要的时候，吴培铭也会以其议员身份协助居民向相关政府部门反映情况或致函沟通，推动问题解决。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高度制度化、现代化的政治活动，也保留着浓厚的“甘榜精神”。它不仅是议员与居民沟通的渠道，也是维系社区关系、增强社会凝聚力的重要纽带。议员和义务提供协助的人员在其中扮演着协调者与倾听者的角色，聆听居民和家庭遇到的困难，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帮助、建议与鼓励，让居民感受到来自社区和公共机构的关怀与支持。

位于榜鹅生态镇的这处组屋，主打可持续滨水生活，营造“公园中的家”的氛围（高品图像 供图）

来到新加坡西部的武吉巴督，可以看到在这个西部组屋市镇，2024年正式交付了社区关爱组屋（Community Care Apartments，简称CCA）。申请CCA的新加坡公民必须年满65岁（年龄门槛从2026年11月将下调至55岁，为年长者提供更多住房选择），名下不能持有其他房产，家庭月收入顶限是1.4万新元（从2026年8月24日调高至1.6万新元让更多家庭可受惠于组屋政策）。CCA的核心理念是提倡就地养老（Ageing in Place），其背景是2026年新加坡正式进入超老龄化社会，65岁以上的老人突破21%，是东南亚首个进入超老龄化的经济体。

不选择大规模建立封闭式养老院，是新加坡基于土地约束、家庭伦理和住房现实的一整套政府治理思路的体现。如果只是把老人送进养老院，切断一个人的社会联系，往往容易导致孤独感加剧、身心机能退化，甚至引发抑郁等问题。而尊重老年人的独立人格，延续“甘榜精神”，继续在有家庭、邻里支持的组屋区养老，是新加坡养老政策的重要方向。在这个思路下，子女如果申请与父母就近居住，会得到政策上的倾斜。

位于武吉巴督的首个社区关爱组屋，全部是32平方米的一室一厅。来这里养老的公民，多数卖掉了原本更大的组屋，手里有了更多现金。在人生的晚年阶段，他们不再需要宽敞的居住空间。社区关爱组屋全部进行了适老化改造，房门适配轮椅，预装安全扶手、淋浴坐凳等等，房间配备可移动的无线紧急呼叫按钮。楼栋留出了宽敞的公共空间，各种活动室、种植园、兴趣小组，让老人生活丰富，也配备了有保障的医疗服务。组屋的底层直接配套小贩中心，小贩中心在新加坡随处可见，是解决人们平价饮食的重要场所，这里的小贩中心对社会开放，也是希望老年社区不与社会人群隔绝。

人们在达士岭组屋附近的空地打太极（视觉中国 供图）

地铁、组屋、小贩中心

作为游客，如果想在几天时间内体会到新加坡在社会治理上的强统筹能力，我觉得去看看三个地方最合适：带空调的地下地铁网、前边提到的朴实的小贩中心和高高耸立的HDB组屋。它们代表着生活的三个基本面——交通、饮食和住房，一个务实的政府让普通人都能负担得起这些。无论是市中心的达士岭组屋，还是东北部新镇的榜鹅地带，都能看到新加坡政府解决发展需求的思路。

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当你看到两道巨型空中连桥将七栋高楼串联起来，高楼的外观完全可以媲美高档私人公寓，你就能认出来，这是高达50层的著名组屋——达士岭。达士岭毗邻牛车水，1950年代这里曾是老旧组屋区，21世纪初政府重建的时候，想打破公众对组屋的传统印象，让公众意识到，住政府组屋并不代表低品质的生活环境。2009年市中心树立起了这组容纳1848户人家、极具先锋气质的建筑群。游客花上6新元就能乘电梯到达达士岭的50层观景天桥，一整圈500米的天桥就是一个空中花园，人们可以在上边360度俯瞰新加坡的景色。牛车水低矮复古的店屋骑楼，与这组高耸的摩登公屋新旧并置，形成了新加坡的独特景观。对有资格申请达士岭组屋的公民来说，申请成功就相当于中了彩票大奖。达士岭组屋充分体现了新加坡“向空中借地”的发展思路。

年轻人在新加坡的达士岭组屋打篮球（视觉中国 供图）

如何在狭小国土上更好地发展自己，一直是新加坡的重要问题。填海工程伴随着新加坡的发展历史，新加坡独立时国土面积约581平方公里，现在的面积约744平方公里，大约160平方公里来自填海。今天我们站在牛车水的妈祖庙前，已经很难想象，1870年代填海前这里就是临海地区，华人的船直接停靠在庙外。

但是填海工程对新加坡来说并不容易，新加坡近海海底是很厚的海洋软黏土，直接堆沙填海容易沉降。新加坡的填海工程难度尤其大，因为它不像多数国家，填海只是用来解决建立码头、海滩等问题。新加坡的填海往往要解决建设工业项目或大型住宅、地下公共交通等问题。所以填海工程需要使用塑料垂直排水把海底淤泥里的水挤压排出，加速土层固结沉降，要等待数年沉降稳定，才允许盖高层楼房、修地铁。这里边需要政府提前多年的发展规划，以及具有连贯性的政策执行。

《我可能不会爱你》剧照

今天游客如果从牛车水搭乘捷运（新加坡称地铁MRT为捷运）到榜鹅新镇，刚好为自己创造了一个机会，理解新加坡如何在土地匮乏的情况下，从市中心扩展空间建立新镇，并且新的市镇具有很强的领先性。位于东北部的榜鹅，在新加坡人眼里曾是传统乡下，新加坡的最后一批养猪场在这里，1989年完全关闭，这里转而发展蔬菜农场，政府开始大规模填海，准备把榜鹅地区打造成东北部的新镇。

了解榜鹅新镇如何从无到有，就能理解在新加坡发展一个新镇的思路。这是国土规划、城市建设、工程技术绑定在一起的国家战略，和组屋新镇、捷运高度联动。首先是大规模的填海工程，新加坡早期的填海非常依赖从周边国家进口海砂、河砂。接近21世纪时，邻国开始担忧大规模采砂破坏自己的海岸线生态，又担心改变海峡航道等等，对新加坡进行砂石封锁。新加坡因此发展出新的替代方案，一方面将修建地铁、隧道、基建开挖的土石方变为填海填料，另一方面采取荷兰式的围堤抽水技术，大幅降低砂石用量。

《我可能不会爱你》剧照

1990年中后期开始启动的榜鹅填海，大部分住宅用地是在廉价进口砂石时代完成的。但砂石成本暴涨后，新加坡选择不完全封死海湾，保留内部水道、潟湖、湿地，反而打造出了著名的长度为4.2公里的榜鹅人工水道，这里也被人们称为“狮城威尼斯”。

推行轨道先行的TOD集约开发模式，以公共交通为导向，2003年榜鹅MRT地铁站先通车，而那时周边几乎没什么人居住。之后政府修建LRT无人驾驶轻轨环线，把大片待开发土地串联起来。只有先修好公共交通，这片土地对于公众来说才有比较高的居住价值。而在2000年前后，原定填土的新加坡乌敏岛仄爪哇（Chek Jawa）湿地得以保留，成为新加坡的公民诉求直接影响填海开发决策的标志性案例。民间自然协会、观鸟爱好者、普通市民通过各种呼吁，使得政府保住了这一片潮间带湿地。政府在这个过程中也意识到，新一代新加坡人更加重视海岸、湿地、本土生物的多样性。榜鹅的规划迭代，正好发生在这一波社会观念的转变之后。

新加坡金沙酒店外景。新加坡金沙酒店所在的滨海湾地区，是1970年代至1990年代大规模填海造陆形成的新生地（视觉中国 供图）

我们在榜鹅里看到，每个组屋区约有2000～3000套组屋，并配备绿地、商铺、幼儿园等设施。较小规模的组屋区有助营造更紧密的社区。很多住宅直接沿着4.2公里的水道排布，不少户型直面水道、湿地，与老式组屋一些窗户面对着内部走廊完全不同。屋顶配备了太阳能光伏板，小区配套气动垃圾收集系统、雨水收集系统，大量步行和骑行绿道串起水道和公园。

在榜鹅北侧的科尼岛，是新加坡非常特殊的案例。这里原本规划做住宅和度假村，最终在民间社会推动下，反而成为“受控的城市荒原（Managed Rustic Wilderness）”，是现代都市里非常奢侈的尽量保留原生态的“荒野公园”。科尼岛2015年向公众开放，这里体现了最低限度的人工干预，保留粗放的次生林、粗粝的野海滩、野生动物栖息地，岛上只配简易设施。在举目皆是的现代化设施中，反而是“荒原”代表的自然生态，大大增加了榜鹅作为居住地的吸引力。

离榜鹅组屋只有一站地铁距离的就是榜鹅数码园区，这里是新加坡智慧国的国家级示范样本。新加坡理工大学和若干聚焦网络安全、AI、智慧城市解决方案的企业融合在一起，产业楼与大学校园互相穿插。智慧园处处是空中绿植，绿植面积与建筑面积接近，让人印象深刻。而整个片区的城市操作系统，包括物联网传感、自动驾驶测试、配送机器人测试等等，使得园区变为一个智慧城市的活体实验室。

《金色大道》剧照

小贩中心是新加坡人居住必不可少的公共配备，与时髦先进的园区设施相比，这里烟火气十足。只要捷运系统方便到达、小贩中心保障吃喝、组屋让居住有保障，一片新的城镇就能成为让人向往的地方。榜鹅数码园区里大学与企业的互相嵌入，也是因为政府希望提供更多机会让东北部居民在家门口解决就业，不让新城成为“睡城”。

（本文选自《三联生活周刊》2026年第3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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