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拔五千米之上，一群银行人的金融戍边

来源：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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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劣的环境持续消磨着人的体力和意志，但当他们看到荒原上的界石，对着冰天雪地里鲜红的“中国”二字宣誓时，很多年轻人都会默默流下眼泪。

文｜阮白卿

浪卡子，藏语意为“白色鼻尖”。西藏山南浪卡子县的名字，便起源于当地一座形似鼻子的山。作为山南市12个县里海拔最高的县域，这里的平均海拔超过4500米，它的东南一隅，则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行政乡——普玛江塘，平均海拔5373米。

▲浪卡子县的岗布冰川

2015年，刚毕业的晋美多吉回到家乡西藏，向农行递出了简历。那时他对金融行业的全部想象，都来自在北京读大学时见过的银行柜员，西装革履、光鲜亮丽。

但当他如愿成为农行西藏山南措美县支行的一名员工后，却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那时候西藏部分营业网点的日常工作还依赖手工记账，他和同事时不时就得扛着现金箱下乡办理业务，赶不回去就得在村民家借宿，一张羊皮裹上就睡。跑业务忙碌的时候，要是能吃上一碗方便面，都能让他快乐好一阵。

这些经历刷新着他的认知，也让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份工作，审视自己来到这里的意义。

十多年过去，晋美多吉依然扎根在浪卡子县，见证了一批又一批怀揣梦想、奔赴而来的年轻人，他们在祖国西南边陲平凡而艰苦的日常里，重塑着对责任的理解，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价值坐标。在这片冰川雪原上，一代又一代农行人成为国家金融网络毛细血管的重要组成部分，以最朴实的方式践行着“金融戍边”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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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离不开，放不下

刚到农行西藏山南浪卡子张达营业所上班时，罗追就发现，这里没有所谓的“官方营业时间”。来这里办业务的老乡，大多是从遥远地方辗转几个小时而来，因此大家有个不成文的共识：无论客户什么时候到，他们都要开门营业。

但即便如此，他们在营业所里的服务还是无法覆盖所有人的需求。为此，罗追和同事们每个月都要两两组队，定期上门服务那些进城有困难的村民。

2015年，罗追调任打隆营业所时，网点已告别手工记账，启用电子记账。这家营业所承担着县域西南部牧区以及整个普玛江塘乡的金融服务：边境补贴发放、工资代发、惠农贷款办理、社保卡激活……打隆营业所门前那条崎岖的山路，不只是一条道路，更是维系着周边居民的生计与期盼。

▲开往普玛江塘的路

过去，牧民们办一笔存取款业务，要骑着马、翻过山，耗上大半天时间，遇到风雪天，更是难上加难。通往乡镇的道路有许多是土路，哪怕天气好，也要走三四个小时。在罗追的记忆里，他的青春有相当多一段时间是骑着摩托颠簸在破破烂烂的盘山路上。

提到边境，很多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偏远”，但只有真正在这里生活过，才能具象化地理解这种地理位置的严酷。浪卡子海拔高、氧气稀薄，当地人嘴唇大都是紫色的，初来乍到的员工几乎每天流鼻血。便携式氧气瓶、丹参滴丸，是每一位农行员工的随身标配。

即便自幼生长在西藏的罗追，身体也不可避免地出了问题。他不得不调离浪卡子县，去海拔相对低一些的网点工作。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两年以后，罗追竟又申请回到打隆营业所，因为“舍不得那些一起吃苦奋斗的同事，更放不下当地老百姓的信任”。

作为当地唯一把金融服务挨村挨户“送上门”的银行，浪卡子人对农行的感情，不只有信任，更有依赖。“如果我们这些‘毛细血管’坚守不住，那百姓又怎么在这里安心生活？”

在浪卡子，农行员工处理的大多是再平凡不过的业务：取现金、办社保、申请小额信贷。但就是这些“接地气”的小事，一点一点地改变着边境农牧民的生活。这里的每一位员工都深深懂得：自己往前多走一步，或许就能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

早年到村里办理业务时，罗追曾因来不及返程留宿在村民家里。那时候村民住的还是用泥巴和石头搭成的土房，一夜寒风，第二天窗户会冻出厚厚的冰。而随着国家稳边固边政策落地，村民们陆续住上了钢筋水泥建造的楼房，生活环境焕然一新。

▲海拔5373米的村落

在浪卡子，金融服务关系到千家万户的生计。一代代农行人，凭着日复一日的坚守，为这片土地的发展护航，而这正是他们在边境线上做好金融服务的意义。“帮助解决民生难题，托举地方产业发展，让生活在边疆的百姓能够增收致富，安心扎根。”罗追深有感触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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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天动地”的工作日常

今年是格桑达瓦来到农行浪卡子支行的第十年。十年前，他从中南大学毕业，出人意料地选择回到西藏、扎进基层。

除了做好日常金融服务，格桑达瓦还承担着当地农行惠农通服务站的机具巡护工作。每个月，他都要把打隆营业所服务的行政村全部跑一遍，其中就包括“天边荒原”——普玛江塘乡。这里被誉为人类聚居地的“世界之巅”，一年只有两季——冬季或者大约在冬季，山顶的积雪终年可见，氧气只有平原的四成。但格桑达瓦和他的同事们，早已不知绕着普莫雍错湖走过多少圈。

当地老人大多不熟悉电子支付，不会用手机App，日常消费主要使用现金。农行的惠农服务站，便是大家支取现金最便捷的渠道，一旦服务站的机具出现任何故障，就会直接打乱老百姓的日常生活。

一天傍晚，格桑达瓦刚结束一天的巡检，就接到了普玛江塘乡惠农服务站的机具报修电话。不巧的是，第二天乡里要举办小商品交易会，不少村民会支取现金。他和同事立刻掉头，驱车一百多公里赶到服务站。抵达之后，他们排查判断设备故障后认为没法在现场解决，于是格桑达瓦和同事饿着肚子，连夜驱车将机具带回网点维修。心里记挂着乡里那些焦急的牧民，凌晨1点多修理完成后，他坚持要把机具送回。农行西藏山南浪卡子支行副行长晋美多吉考虑到他一夜未眠，派员陪同他将连夜修好的机具，送回了乡里的惠农服务站。

凌晨4点，格桑达瓦和同事终于抵达普玛江塘乡惠农服务站。凌晨5点，他们完成了机具调试。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高原，小商品交易会如期开市，格桑达瓦和同事又转身投入了现场服务。“我知道老百姓对金融服务的依赖，所以能帮到的，就会想方设法去做。”

与城市不同，这里的乡镇营业网点保持着“3+2”流动服务机制，即每周三天在网点上班，另外两天下村服务。这套模式，让农牧民觉得“银行就在家门口”。

▲农行员工在惠农服务站开展金融知识宣讲

国家的边境补贴、草原补贴、固边贷、养老金……一项项惠民政策与补贴资金，都经由农行员工送到百姓手中。经年累月，当地人都称农行是“国家的银行”，在他们心里，格桑达瓦他们来到村里，是在替国家为边境百姓送来好日子。

在这里，农行的每一名员工，都参与铺就了国家政策传导到边境乡村的“最后一公里”。看着老百姓的钱包鼓起来，边境稳定发展，格桑达瓦他们也在这些平凡、踏实的日常中，找到了自己的意义和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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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边境的基础设施”

在西藏工作的这些年，晋美多吉经历了一次“鸟枪换炮”的蜕变：从手工记账升级到系统登记。在城市看来是“早该如此”，但在西藏，这却是靠几代农行人接力才完成的跨越。

最原始的手工记账，客户一本存折，银行一本账簿，两边必须记录得分厘不差。业务熟练的老员工，可以把算盘打得“拨珠如飞”。

渐渐地，电脑替代了算盘，但农行人从“手工时代”就已成型的下乡服务传统，即便时过境迁，也并未改变。

以前村里有农牧民要取钱，农行员工就得结对带着现金箱、印章、账本和口粮去下乡，一走就得好几天。早些年，下乡办理业务的农行员工都得会骑马，之后马匹换成摩托，摩托又换成了汽车。如今，农行已经配备了可办理大多数金融业务的流动服务车，能抵达浪卡子的任何角落。

▲农行流动金融服务车开到村里办理业务

交通工具的变迁，也是全县经济发展的缩影：家用汽车逐渐普及，泥巴路变成了硬马路，基础设施的改善推动了生活水平的提高，暖气、蔬菜、肉类等终于不再稀缺。

近年来，农行和政府合作推出了帮扶小额信贷，以补贴后的优惠利率提供给农牧民，支持他们创业脱贫、走出困境。普玛江塘乡有一位村民，意外受伤之后，干不了重活。家里两个女儿还在上学，一家人的生计，只能依靠各类补贴勉强支撑。农行员工了解到他的难处，上门耐心和他商量：可以尝试申请一笔小额贷款买一辆车跑运输，多一份稳定收入。一番交谈后，村民又看到了希望，找了一个合伙人决心创业。贷款到账那天，打隆营业所的员工特地陪他一起去买车。一个曾经只能依靠救济度日的家庭，就这样找到了自力更生的出路。

像这样被金融温暖托举、改变命运的故事，在这片土地上还有很多。截至目前，农行西藏山南浪卡子支行已累计为普玛江塘乡群众发放“固边贷”229笔、金额1145万元，全乡农牧户的贷款覆盖率达到了90%。

然而，对刚毕业来到这里的年轻人而言，要适应这样的角色、接住这份工作并不容易，单单来到县城，条件就已经非常艰苦。于是，从2023年起，农行西藏山南浪卡子支行定下了一个特别的规矩：每批新入职的青年员工，都要跟着边境派出所民警一起去巡边。

▲立于普玛江塘边境派出所的石碑

巡边路上，农行员工与戍边民警同吃同住，顶着狂风在高原上穿行。雪粒劈头盖脸地拍下来，空气稀薄，每一次呼吸都费力又急促，厚厚的积雪下，随时可能藏着幽深冰缝。恶劣的环境持续消磨着人的体力和意志，但当他们看到荒原上的界石，对着冰天雪地里鲜红的“中国”二字宣誓时，很多年轻人都会默默流下眼泪。

晋美多吉说，巡边回来，每个人都会重新审视自己工作的价值，体会到高原金融服务的意义。“在界石面前，大家才会意识到，我们要守护的不只是群众的‘钱袋子’，更是边境地区的‘好日子’。”

“我虽然是一个人，但我也是边境地区的基础设施。”晋美多吉说。金融戍边，正是以金融之力来建设边境，守护人民安居乐业的环境。只有基础设施完善，更多百姓才愿意安心在边境上代代扎根，国界线才守得稳、守得牢。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浪卡子县的生活越来越丰富，农业银行以金融之力带动当地百姓，用一家家小超市、一间间饭店、一辆辆卡车，用无数小商业完善了边境地区的日常与生活，也让他们和家人的未来，欣欣向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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