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客入侵欧洲多国700多家超市冰箱，物联网安全边界正在改变

来源：投资界

黑客入侵欧洲多国700多家超市冰箱，物联网安全边界正在改变

10 月 12 日，法国数百名超市员工在开门营业时遭遇了意外情况——当他们准备将商品补充到冰箱和冷冻柜时，迎面而来的不再是熟悉的阵阵冷气，而是如同烤箱一般的高温。

原来，是不明身份的黑客远程入侵了法国多家大型连锁超市使用的温度控制软件，原本用于管理冰箱、冷冻柜和冷藏室温度的系统，反而成为攻击者操纵设备的入口。受影响的企业遍布比利时、瑞典、荷兰、爱沙尼亚、卢森堡、芬兰和爱尔兰，数百家门店的冰箱和冷冻柜温度一度飙升至 50℃，一些留在设备内的食品被直接“烤熟”，部分门店甚至因设备过热而发生火灾。Intermarché、Coopérative U、家乐福、Leclerc 和 Monoprix 等超市连锁品牌的员工别无选择，只能将数吨已经变质的食品全部丢弃。

然而，这并非一起孤立事件。11 月 2 日前后，新一轮针对工业制冷系统的网络攻击在欧洲多国出现，波及至少 7 个欧盟成员国，超过 100 家商店及其他企业报告系统异常。

物联网安全并不是一个新话题。从智能设备接入网络的那一刻起，安全风险就已经存在。然而，近期这些事件再次为人们敲响警钟：当联网攻击发生在更大规模、更关键的基础设施场景中，其后果可能远超想象。

01 设备仍在运行，安全支持却已终止：物联网生命周期管理的隐患

结合法国国家网络安全局（ANSSI）安全预警、Danfoss 官方漏洞公告，以及 Censys 等安全研究机构的分析，可以发现，这些攻击事件背后暴露出的安全问题并不复杂：部分工业制冷控制系统长期处于安全防护不足的网络环境中，设备本身又存在老旧、固件过时和安全支持终止等问题，为攻击者提供了可乘之机。

首先需要明确的是，黑客攻击的目标并不是冰箱、冷冻柜本身，而是负责管理这些设备的工业制冷控制器和远程监控系统。它们可以被视为制冷系统的控制与管理节点，负责采集温度数据、调节压缩机运行、设定除霜周期，同时为制冷服务商提供远程监测和参数调整功能。一旦攻击者获得这些系统的管理权限，就有可能绕过正常操作流程，直接修改设备运行参数，甚至改变制冷设备的工作模式。

根据公开报道，此次事件涉及的设备和系统包括丹佛斯（Danfoss）的 AK-SM、AK-SC 系列控制器，以及科普兰（Copeland）旗下的 XWEB、Dixell XWEB 远程监控系统。这些产品广泛应用于商用制冷场景，承担着对制冷设备进行集中监控和管理的任务。

问题在于，部分设备并没有得到充分的网络安全保护。一些制冷系统管理界面直接暴露在公共互联网上，缺乏必要的网络隔离和访问限制；另有设备仍在使用默认密码，或者采用了不够安全的配置。

更值得关注的是，部分受影响设备已经相当老旧。根据丹佛斯向法国媒体《世界报》提供的信息，法国受影响设备中有相当一部分属于已经停止销售、达到产品生命周期终点的旧型号，厂商不再为其提供常规软件和安全更新。此外，还有部分 AK-SM 800A 设备虽然仍处于支持范围内，却运行着过时的固件版本。例如，丹佛斯 AK-SC 355 系列早在 2016 年就已停止销售；AK-SM 800 系列则于 2021 年 5 月达到产品生命周期终点。

这毫不留情地揭示出物联网产业一个长期存在、却容易被忽视的问题：设备的物理生命周期，往往远长于软件和安全支持生命周期。一台工业设备可能被设计为使用十年、十五年甚至更长时间，但其内部控制器、操作系统、固件和通信组件所能获得的安全维护，却未必能够覆盖整个使用周期。

尤其是在工业物联网领域，设备更新换代远不像消费电子产品那样简单。生产设备往往与既有工艺流程、控制系统和上下游设施深度耦合，更换控制器可能涉及系统兼容性测试、生产停机、工程改造和额外预算。对于企业而言，只要设备还能正常工作，继续使用往往是成本更低、实施更容易的选择。

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设备仍在运行，安全支持却可能已经终止。随着厂商停止提供固件更新和漏洞修复，设备中未被发现或尚未修补的安全缺陷会持续存在。一旦这些设备仍然连接在网络中，尤其是直接暴露于互联网，攻击者就可能利用这些薄弱环节寻找突破口。

因此，工业物联网设备的生命周期管理，需要从传统的硬件维护和性能管理，进一步延伸至持续的安全管理。企业在采购设备时，不能只关注硬件性能、使用寿命和初始采购成本，还应将厂商的安全支持期限纳入评估，了解其是否提供持续的固件更新、漏洞披露和安全维护服务。

02 从冷柜到关键基础设施：物联网安全风险正在跨行业蔓延

超市制冷系统只是冷链基础设施中的一个环节。从食品生产、加工，到仓储、运输、配送和零售，温度控制贯穿整个过程。在这些环节中，大量制冷设备、温度传感器和工业控制系统已经接入网络，通过远程监测和自动化控制实现设备管理与运行调节。

这些场景有一个共同特点：联网设备不仅承担数据采集和状态监测任务，还直接参与物理环境和生产过程的控制。一旦控制系统遭到入侵，攻击者就可能通过修改温度设定、改变设备运行模式或干扰监测数据，影响设备正常运行。其后果也不再局限于企业的经济损失，而可能进一步波及产品质量、公共卫生、生产安全乃至供应链稳定。

以食品冷链为例，制冷系统失控可能导致大批食品变质，影响零售企业正常经营；如果类似情况发生在药品、疫苗或血液储存设施，温度异常可能使相关产品失去使用条件，甚至影响后续医疗服务。换句话说，同一种网络攻击手段，作用于不同的物联网应用场景，可能引发完全不同、甚至更加严重的现实后果。

这也是为什么此次事件值得从关键基础设施安全的角度重新审视——美国 CISA、FBI 等五个政府机构在 11 月 5 日联合发布安全警告，明确指出工业制冷和冷链监测系统的风险已经涉及医疗保健、化工、食品农业和交通运输等多个关键基础设施领域。

同时，这些机构还提供了针对此类威胁活动的最 佳实践建议和防护措施，包括：

将控制系统设备和/或系统从互联网上移除

更改默认密码并加强密码强度

应用补丁程序并保持设备和系统更新

识别、淘汰并替换供应商不再支持的旧设备

值得注意的是，这次联合预警将工业制冷和冷链监测系统作为跨行业安全问题加以关注。这背后反映出：随着联网设备不断深入能源、交通、医疗、农业和工业制造等领域，越来越多原本相对独立的物理设备被纳入数字化管理体系。它们提高了运营效率，也让远程监测、集中控制和自动化运维成为可能；但与此同时，不同设备、网络和业务系统之间的连接，也使安全风险更容易沿着产业链和供应链扩散。

因此，物联网安全不能再仅仅依赖单个设备厂商修补漏洞，或由最终用户自行维护网络。设备制造商需要在产品设计和整个生命周期中提供持续的安全支持；系统集成商和运维服务商需要规范远程访问权限、设备配置和网络连接；运营企业则需要建立设备资产清单、网络分区、异常监测和应急处置机制。对于涉及公共卫生、食品安全和关键生产活动的场景，还需要监管机构、行业组织与企业之间建立更加有效的漏洞通报、风险预警和应急协同机制。

03 结语

最后，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此次攻击的调查结果，将这起看似针对超市制冷设备的网络事件，进一步推向了地缘政治层面。

11 月 9 日，法国政府正式将 10 月 12 日的超市制冷系统攻击归因于伊朗。法国巴黎检察官劳尔·贝库奥表示，调查人员在获得国家专业部门协助后，发现攻击者使用了波斯语，相关 IP 地址指向位于伊朗的网络终端，攻击手法也具有特定组织的技术特征。法国欧洲和外交部在声明中表示：“这一行为主体对我们的关键基础设施构成持续性威胁。这些破坏性网络攻击毫无正当理由、不可原谅，并违反国际法。”

这也让此次事件有了更深一层的警示意义：攻击者选择的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军事目标，而是分布在日常商业和工业运营中的联网控制设备。它们看似普通，却承担着维持食品储存、工业生产乃至公共服务正常运行的任务。一旦遭到有组织的网络攻击，就可能在不直接摧毁基础设施的情况下，造成现实世界中的运营中断和物理损害。

网络攻击与传统战争并非一回事，但两者之间的边界正在变得更加复杂。未来，物联网安全所要防范的，可能不仅是犯罪团伙的勒索和数据窃取，还包括具有国家背景、有组织、有明确破坏目的的网络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