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候经济》：在“大自然的语言”中激活生态价值丨书评

夏宁

四季更替、花木荣枯、候鸟迁徙、节气流转、山川形胜，人们年复一年置身于这样的自然节律之中。若要用一个词概括环绕人类的这些自然现象与环境，“物候”便最合适不过了。

《物候经济》由王战、吴真如等合著，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出版。全书以中国现代物候学奠基人竺可桢提出的物候概念为理论起点，把植物、动物及环境条件的周期性变化，与现代经济发展、产业规划和人文生活勾连起来，从自然物候的视野打量经济活动与社会发展。这一视角之所以独特且必要，在于它提示人们：借助科学规划与创新开发，生态价值与可持续发展可以并行。

物候学是什么？竺可桢的定义是：研究自然界植物（含农作物）、动物与环境条件（气候、水文、土壤）周期性变化之间相互关系的科学。中国的物候记录可上溯至三千多年前的西周时期，《诗经》《吕氏春秋》等典籍均有相关记载。正由于此，竺可桢认为 “物候知识的起源，在世界上以中国为最早”，它是 “中国土生土长的一种学科”。

古人讲究“天人合一”，加之农耕文明发达，对自然变化的观察起步甚早。古诗词、美学与文学中留下大量物候内容，物候学也因此成为古代各类创作的灵感来源之一。

物候学的研究对象，包括植物的发芽、展叶、开花、叶变色、落叶，候鸟、昆虫及其他动物的迁徙、始鸣、终鸣、始见、绝见，也包括初雪、终雪、初霜、终霜、融冰以及河湖的封冻、融化、流凌等周期性自然现象。物候现象既映照季节更替，也显露生态系统对全球环境变化的响应与适应，因而被称为“大自然的语言”，也被视作全球变化的“诊断指纹”。

本书基于自然时序开始探寻经济新空间。物候学蕴藏的不只是科学价值，还有经济、文化与社会价值。传统发展模式多着眼于土地、资本、劳动力等要素，物候经济则把自然规律一并纳入考量：不同季节的气候条件、植物生长、动物活动与人文习俗，既造就景观，也决定着文旅消费、农业生产、康养休闲的时空分布。

自然物候由此不再只是被观赏的风景，而成为组织消费场景、配置产业资源、创造经济价值的依据。春季繁花带动赏花经济，夏季清凉山林支撑避暑旅居，秋日丰收与乡村文化相融，冬季冰雪景观催热冰雪经济。梳理四季景观、节气文化与地方特色，有助于提供更优质的旅游供给，推动文旅从观光走向沉浸式体验与文化消费升级。

生态资源同样能与文化价值结合得更紧。在中国，节气既是农业生产的时间标尺，也是传统文化的载体。书中列举了二十四节气相关的种种习俗，并引述大量与节气呼应的古诗文。如立春三候：“一候东风解冻，二候蛰虫始振，三候鱼陟负冰”，写大地回暖、冰雪初融、蛰虫苏醒、鱼游水面；“鱼陟负冰” 一句，可见古人对春信之来、生命律动的体察，三候也因此成为判断春天来临的标志。这些描述节气的句子，清晰地展现了人们对一年四季的细致观察描述和自然的神奇律动。

与节气对应的是打春、咬春、饮茶、尝新等习俗。乡村兼具自然生态与传统文化的双重资源，耕读传家素为人们向往的生活状态，这份乡土情结，亦可转化为乡村旅游与文化体验的内容。生态资源与文化资源经由场景创新、产业融合，能够生长出新的增长点。

四季花卉、二十四节气、动物活动与山川景观，让人看见四时自然之美。对地方政府与市场主体而言，可依自然节律设计全年产业活动，让赏花、避暑、农事体验、节庆活动、冰雪旅游、康养旅居彼此衔接，形成更完整的消费链条。

书中还提出一套物候经济评价体系，并发布首批100个物候景观。评价维度涵盖资源识别、开发条件与产业支撑，可为地方物候资源的科学规划与合理开发提供参照。有生命力的物候经济，须以保护优先、尊重自然规律为前提，同时健全生态价值评价、利益共享与长效运营机制，让当地居民真正分享产业发展的成果。

当自然节律与现代产业体系形成良性互动，生态保护便能借由物候经济的研究，成为培育新业态、创造新需求、构筑地方竞争优势的重要基础。

赏四季之景，感节气之变，品文化之韵，行山间之路，物候学与物候经济的落点，是让自然之美、文化之韵与经济发展相互成就。这本书不妨当作一部物候学的工具书来读，从中可以感知自然的律动与经济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