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万亿风口下，银发商圈能跑通吗？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柳宁馨 杭州报道

沿着杭州中山中路银发街区缓缓行走，一路上可以经过各类老字号食品店铺。买点江南春的条头糕，再来上一碗奎元馆的虾爆鳝面，老人们可以在此品尝到杭州老味道。

（中山中路银发街区的银龄优选展厅，柳宁馨/摄）

在街区的银龄优选展厅，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注意到眼部按摩仪等多种适老产品以及滴滴陪诊等适老服务，更多新的科技产品正在进入银发消费场景。

这些场景背后，是一次传统历史街区向银发消费场景延伸的尝试。去年10月，浙江全省首条银发街区正式开街，以中山中路为示范场景，在原本的历史文化街区中，打造沉浸式老年生活体验空间。

银发消费场景的探索，也迎来新的政策推动。近日，民政部等六部门印发《关于培育多元场景 促进适老用品产品消费的若干措施》（以下简称《若干措施》），提出拓展适老用品产品消费场景，利用社区公共与商业设施拓展消费场景。

各地正在加快探索银发商店、银发Mall和银发街区等商业形态。记者实地走访发现，从当前实践看，银发消费空间的商业价值有待进一步开发，以真正满足老年人的日常需求，形成可持续的产品供给和服务能力。

银发科技产品加速入场

银发经济正在成为各地培育服务消费新增长点的重要方向。上海、广州、杭州等地相继探索银发商业空间，尝试将适老产品展示销售与健康管理、文化休闲等业态结合起来。

民政部老龄工作司副司长张晓峰此前表示，2025年我国银发经济产业规模达到9万亿元，预计到2035年将突破30万亿元。

上海是全国较早进入人口老龄化的城市之一。此前，上海出台的《上海市推动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若干政策措施》提出，鼓励商场、家居卖场等设置适老化设施、产品展示体验空间。

去年，上海首家银发商店落地普陀区，以“老博会体验馆”模式经营，将此前主要在老博会上展示的产品引入日常消费场景，让展品成为消费者可以体验和购买的商品。

广州则尝试打造功能更为综合的银发消费空间。今年4月，位于白云山南门“云山天地”的“银龄汇·云山店”开业，探索“生态+服务+社交+消费”模式。项目设置银龄探索馆、食养馆和乐龄大舞台等空间，二层的银龄Mall则汇聚多个品类的适老产品，打造一站式购物场景。

杭州的探索呈现出多种形态。去年10月，浙江全省首个银发经济综合体银发西溪Mall投入运营。今年，银发马塍Mall开业，这是西湖区首个镇街级银发Mall，更强调社区生活属性。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实地走访银发西溪Mall，发现该空间既有商品消费，也有服务消费。一楼包括科技体验区、书店、茶馆、咖啡馆以及适老化产品展示售卖区，二楼主要是银杏学堂、健身房、适老化样板间、辅具租赁区以及健康服务空间。

而作为历史文化街区，杭州中山中路则探索将银发消费与文旅体验结合起来，该街区路面平坦好走，也设置多处适老休息椅。

（中山中路街边面向老年人的驿站，柳宁馨/摄）

在中山中路街边一处面向老年人开放的驿站，记者看到，站内摆放着两台可供出租的轮椅。据驿站负责人介绍，轮椅押金为300元，租金为每天30元。近期，已有不少来此旅行的老年游客租用轮椅。

各地银发消费空间虽然形态不同，但都将适老化设施和产品展示体验作为基础，也把康养、饮食等业态引入商业空间，拓展银发消费内容。

一个新的亮点是，各地银发消费空间开始引入智能设备等科技类产品，推动银发消费从传统生活用品向科技体验延伸。

在中山中路银发街区内，记者看到一家脑机接口企业开设的产品体验馆。这里主要面向老年人提供助眠相关产品体验，包括负离子眼部按摩仪、好眠声波调理等。

在记者体验眼部按摩仪时，一位老人向店员咨询体验馆的营业时间，得知店铺每天从中午12点营业至晚上8点，她准备傍晚带老伴现场体验。

该体验馆负责人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体验馆背后的创业公司依托浙江大学产学研技术支持，近期受上城区邀请入驻街区设立门店。

“因为这条街主要是面向老年人，我们也在产品线中选择适合老年人的内容，例如助眠产品、银龄脑健初筛等服务，老人们可以随时现场免费体验。”上述负责人表示。

银发消费需求匹配仍待破题

银发消费空间的出现，并不意味着潜在需求已经充分转化为现实消费。特别是一些科技类适老产品，从体验、咨询到实际购买，仍然面临转化难题。

在银发西溪Mall的养老产品展示店，记者看到一款售价在6万元左右的陪伴机器人，但店员告诉记者目前该产品主要用于展示。一些科技类新品例如健康监测手环、消费级外骨骼机器人的售价也在千元以上，店员的反馈是“老年人咨询和体验的多，实际下单的少”。

中国老龄协会发布的《中国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路径研究》提到，巨大老年人口规模并不直接等同于市场规模。受支付能力、供给适配、服务可及和市场环境等因素制约，银发经济发展的难点，在于提升潜在需求向现实产品和服务消费转化的能力。

上述研究也提到，中国老年人食品、居住等基础需求保持稳定，健康支持、生活便利、文化学习和社会参与等需求不断拓展。这意味着，银发市场不能仅按照年龄划分消费群体，还需要进一步识别不同老年人在健康状况、支付能力、生活方式和消费偏好等方面的差异。

在中山中路银发街区，记者看到一些老年人在一家售卖桃酥的食品店前排队等待结账。当天正值这家糕点店16周年店庆，推出较大力度的折扣活动，十几元就能买一大包无糖蛋糕、老式桃酥。

形成反差的是，在同一条街上的银龄优选商城内，陈列着不少精美的适老科技产品，但老年消费者寥寥无几，这类商品往往不属于高频消费品。

政府正在提供相关消费补贴。在银龄优选商城一楼，记者注意到一张易拉宝上展示着上城区“2026年惠老消费季”专项补贴活动信息：70周岁及以上老人购买防摔类、助行类、助浴类产品享受40%购物补贴。

《若干措施》也提出，创新适老用品产品消费服务形态，鼓励针对老年人不同需求，分类设置适老用品产品消费场景，完善展示、体验等功能，提供差异化适老解决方案。创新发展租赁服务，推广“以租代售”“租售结合”等灵活租赁模式，降低老年人使用成本。

中国社会科学院应对人口老龄化研究中心首席专家林宝认为，发展银发经济的核心在于推动供需双侧更好匹配。在需求侧，老年群体消费普遍具有风险审慎特征，不少潜在消费需求受到未来健康、照护等不确定性约束，难以转化为现实消费。制度创新可以通过完善长期护理保险、老年消费权益保障等制度安排，缓释老年人对未来风险的担忧，稳定消费预期，释放消费潜力。

在第九届虹桥国际经济论坛银发经济主题论坛上，中国人民大学老年学研究所所长杜鹏表示，银发经济的定位必须改变。过去，它常被窄化为“为老年人提供养老服务和产品”；未来，它要转向“投资于人”，把老年阶段从负担转变为全生命周期价值最大化的增长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