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格腰斩、大批门店关停,曾经暴利的牙科生意凉了?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文|邢海洋
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最近种植牙的推销电话多了,牙科广告经常出现在朋友圈的信息流里。超市出入口、地铁通道里,口腔医院的宣传摊也很多。从前口腔医院广告主打种植牙和正畸,现在甚至开始争抢补牙这种相对低价的项目。
这让人疑惑:难道牙病患者已经不够分了,需要口腔医院和诊所这样地毯式地精准找人?
也就是几年前,看牙还是件挺难的事。去公立医院补牙,挂号如同抽奖,专科医院的号得排到十几天以后,综合医院的牙科,也不是当天就能挂到号的。牙疼得受不了,只好就近找社区小医院,挂完号在诊室外面苦等,一排就是半天,听着诊室里牙钻的声音,紧张得心脏突突跳。那时候经常想,人为什么一辈子就换一次牙,大象一辈子长六次牙,蛀牙忍一忍就有全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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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牙、补牙、根管治疗,这些项目治疗过程中不免难受。最让人心里一沉的,是非自费的项目,诸如牙冠、镶牙与种植牙,当然还包括正畸。即便是公立医院,牙冠报价也常常几千,种牙得一两万,正畸两三万、四五万不等。种种专业名目、每一种对应着不同价格,把医患之间的信息不对称演绎到极端。
标价两三万一颗的高端种植牙,集采之前,欧美一线品牌种植体和全瓷冠等整套耗材成本大多在2500–4000元区间,收患者2万–3万,项目毛利率普遍可以到70%左右,好的机构能占到75%。一颗标价3000–6000元的二氧化锆全瓷冠,义齿加工厂给诊所的加工费往往只有两三百到五六百元,单看材料差价,毛利率经常80%以上。利润如此丰厚,也难怪拔牙或者根管治疗后,医生会竭尽全力推销后续的自费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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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白大褂、头灯、牙钻,细密谨慎的操作,患者只能说服自己:这是专业该有的回报,是多年读书、规培、临床沉淀换来的价值。全世界看牙没有不贵的,我们这里“萧规曹随”罢了。当中国人逐渐富裕起来,有钱整治自己的牙齿,也唯有硬着头皮“咬牙”整牙。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民营口腔迎来爆发。
可不过短短几年,场景彻底反转。几年前还是曾经一号难求的口腔诊疗和天价种牙费用,如今却是民营牙科疯狂获客、主动打电话拉人,种牙费用腰斩乃至膝盖斩。这种强烈反差背后,不是国人牙齿突然变好了,而是整个口腔赛道,已经走完一轮供需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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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往30年里,中国口腔医疗服务行业发展最快速的阶段是在2019年-2022年。短短四年期间口腔医疗服务机构数量从2019年的7.63万家增长至2022年的12.2万家,增速高达60%。口腔治疗从卖方市场到买方市场,这轮洗牌如果用资本市场形象化,最好的样本就是一家叫做通策医疗的上市公司,它是A股唯一上市的大型口腔连锁集团,市场俗称“牙茅”。
2017年底“牙茅”从大约20元附近起步,依托种植牙红利、民营口腔扩张、“总院+分院”复制模式,业绩持续高增,叠加消费医疗赛道的高估值;2021年6月股价摸到历史高点421.99元,短短三年半涨幅接近20倍,巅峰总市值达到1354亿元。随后股价先大幅回撤,2026年股价长期落在35元上下,总市值约150多亿,对比高点,市值缩水1200亿元。
资本可以快速砸钱、租店面、办资质,短时间批量开出口腔机构;但医生不一样,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一名合格牙医的培养周期漫长。可现实里,牙医也是在短时间内完成了从稀缺到集中涌现到局部过剩的周期。这背后,其实是国内典型的人才培养模式决定的。市场缺牙医,院校就扎堆上新口腔医疗专业。口腔医学在种植牙红利的吸引下大幅扩招,一批批学生陆续毕业流入市场,刚好撞上资本疯狂开店的周期。2014年全国口腔执业医师仅 11.4万人,到2025年,口腔执业医师合计约37.2万执业牙医,增长超两倍。而据《中国卫生健康统计年鉴》,医院口腔科门急诊人次,在这期间增长连一倍都不到,意味着每个牙医分到的患者在变少,牙病患者就是这样不够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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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从医患比例上看,中国牙医人口密度并不高,医疗机构和牙医都算不上绝对过剩。根据世界卫生组织早期口腔卫生人力参考标准,基础口腔服务的参考底线为每万人2名牙医,我们刚刚跨过这条线,但现在这已经不是一个硬性标准。OECD发达国家平均大约每万人7.7名牙医,美国约每万人6.1名牙医,韩国每万人接近7名。也就是说,单纯看人口配比,我们牙医不算多;但矛盾在于机构扩张速度远快于就诊需求增速、牙医集中在城市、供给扎堆在城区,局部区域严重过剩。
除了供需的快速翻转,加速口腔治疗价格下跌的导火索是种植牙集采政策。很多地方落地后,常规单颗种植牙全流程费用被框定在6000元上下。依靠集采以量换价,耗材虚高的空间被直接压缩,漫天报价的时代就此终结。集采落地后的2024年,全年关停、注销的民营口腔机构大约1.3万—1.5万家,全国民营口腔平均倒闭率超10%;竞争白热化的一二线城市,片区倒闭率可达30%,不少连锁品牌集中闭店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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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即便有口腔医疗机构退出,到2025年底,全国存续在营口腔机构约14.08万家,依然是小幅净增加,只是扩张速度和前几年完全不能比。每年都有上万家扛不住出局,同时又有新的玩家进场,市场进入了动态平衡的状态。如今,常规单颗种植牙全国公立医院均值6000–7000元;普通金属正畸全国主流1.2万–1.8万元,国产隐形大多2万–3万。种植牙是腰斩式降价,正畸是温和回落。民营机构为了抢客流,则会不断推出低价套餐。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一边看到广告上几千块种牙,一边在三甲问高端品牌依旧很贵,价格体系在公立和民营之间分层了。
放到全球对比,如今国内口腔诊疗的整体价格,不仅远低于欧美发达国家,即便和同等收入水平的国家相比,依旧处在偏低区间。这就如同制造业,凡是我们掌握了全链路产业链的产品,价格就会打下来。但供给的局部、短期过剩,也带来了行业的危机,那么多的牙医刚刚培养出来,就面临着艰难的执业环境。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编辑:张明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