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余纪昕
今年的服务贸易展区里,外资行谈论中国企业出海的语境,已和九年前截然不同。
进博会刚刚闭幕,汇丰新加坡企业及机构银行部董事总经理、中资出海业务拓展主管曾愫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专访时表示,中企出海已进入3.0阶段。
她今年3月从汇丰中国财资管理岗位调任新加坡,专职推动中国—东盟走廊业务。这段从财资管理这个“点”到企业出海整体金融需求这个“面”的经历,让她对分水岭的判断格外清晰。
从卖产品,到真正成为“国际化”企业
“中资企业出海1.0是把产品卖出去,2.0是把产能搬出去,3.0则是企业要真正成为国际化企业。”曾愫指出,出海1.0时代,一笔出口订单就能算清账;2.0受产能布局和供应链韧性驱动,企业开始在东南亚设厂;3.0则要求以区域而非单一项目思考:在哪生产、原料从哪来、当地消费者要什么、要不要建本地品牌。
她给出的经验值是:当海外收入占集团总收入20%以上,就应将海外资金作为专项来管;到40%要作为一套系统来管;超过50%,一般会被认为是真正的国际化企业。
出海企业构成也在变。头部企业已“应出尽出”,第二、第三梯队和新兴行业企业大量涌入。
这些“生而全球化”的企业从创业之初就想着出海,需要的往往不是复杂的资金支付方案,而是市场准入经验和本地伙伴名单。
在行业热度上,AI全产业链居首,其后是先进智造、新消费、绿色新能源与医疗健康,茶饮品牌则已在东南亚遍地开花。
“企业出海之后,不能只是中国人跟中国人玩。”曾愫直言,无论是当地同业、供应商还是消费者,都得去认识。在她看来,说到底是人与人的连接,不是只有系统就能成功。
本地融资不是可选项,而是龙头的“入场券”
业务复杂度跃升,最先冲击财资安排。过去只做出口或简单加工的话,境内一笔担保、账期拉长,钱最终回流总部;一旦海外有了工厂,本地运营资金需求随之而来。
“人民币融资和美元融资能差出3%,什么都在国内往外做并不现实。”曾愫认为,这意味着中资企业必须要有本地融资的能力;而合规、法律、会计、政府关系这些需求,则是“成倍数叠加的”。
总部集权与本地授权之间也存在天然张力。资金效率最大化与抗风险韧性有时是矛盾的。
“都放一起,议价能力最高,但抗风险时会缺少弹性,”曾愫表示,以资金归集为例,不是100%归集就最好,平衡点往往因行业而异。
业务涨了10%,利润却跌10%?出海资金被汇率波动“吞噬”
人民币国际化方面,曾愫还观察到,随着中企在东盟多点布局,集团内支付会很自然地采用人民币。但在东盟经营往往要同时处理至少四种货币:人民币用于采购和总部并表,美元、欧元随出口走,再加一个本地货币。
“今年人民币走强,东南亚本币相对美元普遍走弱。好几个企业跟我说,业务做得挺好,比如说涨了10%,一看利润却跌了10%,一进一出差出的20%,就是被汇率波动‘吃掉’的。”
对此她的首要建议是:把汇率风险管理真正纳入管理体系。如此才能避免派驻当地的业务团队KPI完成,销售增长,等到结算才发现赚得更少的情形。“一旦有四五个货币,这就不是可以赌的事了。”
汇丰把这座“桥梁”做得很细:中企外派员工赴任前预约开立账户和银行卡,落地后由从汇丰中国派驻的、懂当地市场与语言的同事对接,再按行业安排一对一会面。
汇丰在总部配置“全球客户经理”作为单一窗口,东盟六个主要市场均设中资企业海外服务部。“上传下达信息不通畅,是出海企业普遍存在的问题,”曾愫说,这套模式就是把复杂的环节“留在银行端”。
目前,汇丰网络遍及全球56个国家和地区,涵盖全球超过85%的贸易和资本流,已为超过2200家中资集团企业的海外业务提供支持;中资企业海外服务部覆盖28个市场,配备约140名具备中文沟通能力的专业人才。
“有些事未必能直接带来合作机会,但帮助中资企业在海外生根、长远发展,是我们着眼的长期目标,”曾愫对记者表示。
(作者:余纪昕 编辑:周炎炎,强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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