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新加坡旅游局潘政志:APEC红利释放,中新旅游合作再深化

全球财经连线吴斌 2026-11-17 08:00

南方财经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吴斌 报道

亚太经合组织(APEC)合作如一条横贯亚太的纽带,旅游则是这条纽带上充满烟火气、感知开放温度的一段。随着中新旅游往来持续深化,双方在旅游领域的合作也展现出更多发展空间。

新加坡旅游局大中华区首席代表兼执行署长潘政志指出,中国不仅是新加坡重要且具有活力的客源地,也是推动中新旅游及MICE合作深化的重要伙伴。这一合作价值不仅体现在客源规模上,也拓展至中国企业在产品创新、数字服务、文化IP和长期投资上的合作空间;在MICE(会议、奖励旅游、论坛、展览)领域,中国主办方“连年复办”的意愿,更被新加坡视为从“办一场会”走向“扎根一座城”的契机。

与此同时,新加坡作为全球首个获得全球可持续旅游委员会(GSTC)认证的“可持续旅游目的地”国家,把绿色酒店、MICE可持续体系、低碳出行和文化遗产活化放在同一逻辑框架内:让旅游既创造经济价值,也支持城市宜居与文化传承。

APEC框架下的旅游合作跑出“加速度”。签证便利化、APEC商务旅行卡推广、智慧海关、通关效率提升、跨境支付和数字创新,正在降低人员流动的制度性成本。此外,潘政志也表示,通关、支付、航线网络和语言服务仍有进一步优化的空间。

中新旅游合作的意义已不限于一次访问、一场会议,也不止于一趟观光或一段文化体验,它更体现在双方通过持续交流与务实合作,促进人员往来与产业协同,将双边积累的经验与共识逐步转化为可借鉴、可推广的区域合作范本。作为亚太区域的重要枢纽,新加坡正以旅游为其中一个载体,在APEC框架下发挥独特的连接作用,让旅游成为区域互联互通中可感、可及、可持续的纽带力量。

新加坡旅游局大中华区首席代表兼执行署长潘政志

中国市场:从客源支撑到合作增长引擎

可持续旅游经验要真正转化为产业增量,离不开稳定而具有创新力的市场伙伴。

中国市场为高质量旅游增长提供了重要基础。潘政志介绍,2025年入境新加坡的中国旅客达310万人次,是新加坡的最大客源地和旅游收入最高市场。

在MICE领域,中国也是新加坡最大的入境会展客源地;2025年新加坡MICE旅游收入达23亿新元,同比增长35%,中国企业对此作出了重要贡献。而在新加坡“旅游业2040”的愿景目标中,MICE收入要增长至目前的三倍。在这一长周期中,中国市场的规模与质量同样重要。

中国企业也为旅游产品和服务创新带来更多可能。从旅游平台、数字服务到文化IP,中国企业对消费者需求的理解,以及在内容、技术和产品开发方面的经验,都为中新合作提供了空间;新加坡希望将这些能力与本地景点、文化资源及国际市场结合,共同开发面向不同客源市场的新体验。

在投资层面,新加坡欢迎中国企业参与新加坡旅游产业的长期投资与发展,无论是酒店、景点、生活方式体验,还是旅游科技和商务会展,都期待与具有创新能力和长期发展意愿的伙伴探索合作。

谈到期待率先突破的一件事,潘政志希望推动更多中新共同开发的旅游项目在新加坡落地,并发展成为持续吸引国际游客的体验项目。例如,让文化IP与本地景点结合,形成持续更新的主题体验;让数字技术融入旅游服务,改善游客的实际体验。

潘政志期待更多中国企业将新加坡作为共同开发产品、拓展国际市场的长期合作平台。双方在创意、技术、运营及市场连接方面的互补,为游客创造新的到访理由,也为两国企业和旅游业带来持续的发展机会。

在MICE领域,新加坡致力于推动“从办一场会到扎根一座城”的长期合作。潘政志观察到,中国主办方与欧美主办方的一个显著区别是:中国主办方在有了成功举办经验后,往往更倾向于在同一个目的地持续举办多年。

因此,新加坡期待将这种“连年复办”的意愿,转化为更深层次的长期合作。通过SG ABC(新加坡会展伙伴计划)、新加坡国际会议大使计划(CAP)、新加坡会奖旅游战略合作伙伴计划(M&I Specialists)等合作机制,新加坡旅游局积极联动中国产业伙伴、行业协会,共同推进高品质MICE活动落地新加坡。此外,新加坡也通过BEiS、SHINE、INSPIRE Global 3.0、SMAP 5.0等激励政策,为主办方及参会者提供资金、住宿、体验、团队活动等配套支持,提升办会参会体验。新加坡从一个办会的地点升级为帮助企业链接亚洲、走向全球的平台,使其真正成为中国企业出海的“第一站”而非“一次性目的地”。

拥抱可持续旅游业

APEC旅游工作组把可持续旅游列为核心支柱之一,也让新加坡的实践有了更清晰的分享坐标。

潘政志介绍,新加坡是全球首个获得GSTC认证的“可持续旅游目的地”国家,可持续旅游需要同时关注环境、产业与社区,让旅游发展既创造经济价值,也支持城市宜居与文化传承。新加坡希望与APEC成员分享三方面经验:通过明确标准推动企业转型,让低碳选择更便利,以及让社区成为文化遗产保护与活化的参与者。

在绿色酒店方面,新加坡旅游局与新加坡酒店协会于2022年共同推出酒店可持续发展路线图,围绕国际认可的可持续认证、碳排放追踪及减排,为行业明确方向,并将节水、能源管理、废弃物处理和可持续采购列为重点,同时配合实践指南、技术解决方案对接及能力建设支持。潘政志认为其中的关键是将可持续理念转化为可衡量、可执行的日常运营。

这套路线图的落点在企业经营环节。截至2026年6月,新加坡酒店业超过70%的客房已获得国际认可的可持续发展认证,超额完成原定60%的目标。潘政志的经验是,行业转型既需要明确标准,也需要为企业提供实现目标的工具和能力。

在MICE领域,新加坡建立了一套“标准+认证”体系。潘政志表示,新加坡推出MICE可持续发展认证(MSC),该认证框架已获GSTC认可。目前,新加坡六大专业MICE场馆和超过80%的新加坡会议展览组织者与供应商协会(SACEOS)成员均已获得可持续发展认证。

新加坡也是全球率先开展全国MICE行业碳排放与废弃物基线调查的国家之一。数据显示,MICE场馆相关碳排放中94%来自能源消耗,这一发现直接指导了行业脱碳策略的制定;2026年7月,新加坡进一步发布MICE可持续发展蓝图2.0,将可持续性从单一环境维度扩展至环境、社会、经济三大支柱。

在低碳出行方面,新加坡加大公共交通投入,推广绿色出行方式,不断完善城市基础设施,这也为游客探索目的地提供了条件。这对旅游业的启示是,可以将公共交通与街区步行、骑行体验结合,让游客以更从容的节奏认识城市。

在文化遗产活化方面,新加坡重视建筑保护与传承的结合。对文化体验的开发尊重社区的主体性,让文化持有者参与讲述,并为技艺传承创造持续空间。潘政志介绍了几个案例:如切保护区通过建筑保护延续历史街区风貌;新加坡国家美术馆由前最高法院大楼和政府大厦两座国家古迹改建而成,拥有全球规模最大的新加坡及东南亚现代艺术收藏,设有儿童艺术活动中心,并灵活开放公共空间;淡马锡店屋由四栋始建于20世纪初的百年店屋修复连通而成,在保留历史风貌的同时融入光伏发电、节能制冷、雨水收集等绿色技术;土生文化馆则与多个土生社群合作举办“社区之声”系列活动,通过传统技艺展示、娘惹珠绣及茶点等文化体验,为文化持有者参与讲述和技艺传承创造空间。

在潘政志看来,历史建筑的保护与绿色升级并非对立,而是可以相互成就,让MICE活动在文化厚度与可持续理念之间找到自然的交汇点。

APEC制度红利释放

2026年中国第三次担任APEC东道主,主题为“建设亚太共同体,促进共同繁荣”,在全年约10场专业部长会议中,旅游是重要议程之一。在APEC框架下,签证便利化、智慧海关、数智赋能等议题的持续推进,为中新两国带来了实实在在的红利——人员往来的门槛在降低,通关的效率在提升,旅行者的体验也在持续改善。

在签证便利化方面,中新互免签证政策实施两年多,叠加APEC商务旅行卡机制,两国商务人员往来效率大幅提升。2026年8月,中国、中国香港、印度尼西亚、菲律宾、新加坡联合宣布将APEC商务旅行卡持卡人在上述经济体的最长停留期由60天延长至90天。

通关效率红利也在显现。在APEC“中国年”推动下,各经济体在智慧海关领域加速合作。新加坡作为APEC成员,在通关便利化方面的经验与中方形成互鉴,为中新双向旅游和商务流动提供了更顺畅的“第一道窗口”。

旅游便利化是APEC框架下长期持续推进的重要议题。2026年APEC旅游部长会议在中国澳门举行,主题为“数智创新,合作赋能”,21个经济体旅游主管部门负责人围绕旅游便利化、数字转型与可持续旅游展开深入探讨。近年来,各经济体在智慧海关、智慧交通、APEC商旅卡等领域已陆续达成一系列倡议与合作成果。

在此背景下,新加坡也提出了希望在APEC框架下持续推进合作的意向。潘政志表示,新加坡希望加强航空连接、通关服务及跨境支付等环节的交流与协作;对于很大程度上依赖国际参会者高效流动的MICE产业而言,APEC框架下的签证便利化、通关效率提升、支付互通等议题,直接关系到新加坡作为“全球—亚洲节点”的竞争力。新加坡重视APEC旅游工作组会议中对“旅行便利化与竞争力”议题的讨论,并期待与各经济体加强协作,一同为区域旅客创造更加顺畅的旅行体验。

第二项优先事项是更可持续、惠及社区的旅游增长。APEC旅游部长会议将可持续旅游列为核心支柱,相关讨论涉及资源管理、文化遗产保护和社区参与等方面。新加坡也希望借此平台将其在绿色会展、碳标签制度等方面的实践经验与各成员分享,共同推动亚太区域旅游业的可持续发展。

第三项优先事项是数字创新赋能。新加坡在AI赋能文旅方面已有落地实践,包括MeetSG微信小程序、与马蜂窝合作的AI机器狗试点、Rokid AI眼镜等。同时,新加坡旅游局也持续升级面向中国游客的数字服务体验,“体验新加坡”官方小程序全新升级,上线“活动月历”“明星同款路线”等板块,并通过全新的“发现”板块,帮助游客快速探索热门景区与旅游产品,让游客从获取旅行灵感、规划行程到寻找产品和预订服务,都能拥有更加便捷、丰富的数字化体验。APEC旅游部长会议将“数智创新”作为主题,与新加坡“生态创新”战略高度契合。潘政志表示,新加坡希望推动人工智能、数据分析等工具应用于游客服务和企业运营,并借助APEC平台,推动数字工具在跨境MICE活动中的标准化应用,降低中小企业的参与门槛。

从互免签证的拉动效应看,量化验证已经体现在多个维度。2026年9月,到访新加坡的国际旅客人数达到120万人次,其中中国大陆旅客人数增加6%;2026年前9个月,入境新加坡旅游人次总量达1265万,中国大陆旅客达261万人次,同比增长4.8%,稳居新加坡前三个季度最大旅客来源地。

商务与航空连通性也在同步恢复和增强。2024年2月9日起,两国公民持普通护照即可免签入境对方国家从事旅游、探亲、商务等活动,停留不超过30天,跨过了中新商务往来的第一道门槛。2026年6月1日,新加坡航空正式开通杭州直飞航线,每日一班往返,使其在中国内地的客运航点增至9个。2026年上半年,中国持续保持新加坡第一客源地的地位,第二季度客运量同比增长8.3%,在东南亚航线整体下滑5%的背景下实现逆势增长。

在潘政志看来,APEC“旅行便利化”框架下,中新之间仍有可进一步打通的环节。通关方面,樟宜机场已引入免护照通关措施,通过生物识别技术将处理时间缩短至约10秒;新加坡移民与关卡局计划将自动化通关扩展至车辆,推出全球首个面向多名乘客的车内自动通关系统,预计2027年初在大士关卡实施。中新之间可进一步探索智慧海关合作与快速通道机制,缩短入境排队时间。

支付互通方面,新加坡旅游局与蚂蚁国际于2026年2月续签多年战略合作伙伴协议,通过Alipay+全球钱包门户服务,新加坡商家可接受来自17个国家和地区的25种海外电子钱包和手机银行支付。2026年4月,微信支付宣布新加坡SGQR+等五国支付二维码接入微信支付。潘政志认为,未来可进一步将支付互通从零售消费场景延伸至交通、景点门票、商务活动注册等场景。

航线网络和语言服务仍有优化空间。潘政志表示,二三线城市赴新航线仍有加密空间;樟宜机场第五航站楼2030年代中期投用后,每年将新增5000万人次的旅客容量,可为航线网络扩展提供基础设施支撑。同时,景点、交通枢纽、会展场馆的中文标识和中文服务覆盖可进一步优化,为不熟悉英语的旅客和商务访客提供更顺畅的体验。

当旅游从客源流动走向区域协作、数字互通、文化共述和产业共创,它就不再只是经济账本上的数字,而是亚太共同体日常可感的连接。真正有韧性的旅游合作,既要有吸引游客的景点,更要有让企业扎根、让社区受益、让文化延续的生态。

(作者:吴斌 编辑:和佳,魏雯静,剪辑李群,设计李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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