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金融服务 需要“再认识”农业
来源:金融时报
又到秋收时节。在粮归仓、机归库的忙碌之外,农业生产的组织方式与经营环境正在发生深层变化。从笔者近年来在多地的实地采访观察看,有两大变化格外清晰:一方面,农业生产的组织化程度在增强,体现较为明显的是,农业社会化服务接受度提升,农户从之前在个别环节的尝试,越来越多转向愿意接受从种到收的全流程托管。在不少特色农业产业链上,中小农户围绕合作社或企业的利益联结机制也在增强,统一经营、统一购销等在产业端的实践越来越多。另一方面,农业经营仍面临不确定性——极端天气与自然灾害多发频发,产业链中后段账期拉长,让农业收入及其节奏的不确定性有所放大。一个趋向组织化,一个趋向波动,两大变化之间本身有关联性,同时,基于对服务有效性的考量,两者也对金融服务模式升级、金融产品设计思路调整提出要求。
传统农业金融服务模式建立在三个基础特征上:以自然人农户为服务对象,以简单再生产下相对稳定、有规律的现金流为还款前提,以生产经营主体信用、抵押物为主要担保。这种模式之所以能在较长时间里运转,一定程度上是因为农户生产资金需求较小、主体之间的生产经营情况和所面临风险相对独立、资金周转特征与农业周期相关性高,银行以信用、小额、简单匹配生产周期的信贷支持可覆盖大部分需求。
如今,组织化一定程度上突破了这些规律,资金需求会相对集中到有账户、有台账、有治理结构的服务组织、合作社或企业身上,不仅资金需求规模、期限、用途会随之改变,资金流在利益联结机制内外的特征、周转节奏也会发生调整,原有的小额零售式“打法”无法完全匹配这类需求。不确定性也会影响还款前提和周期,收入波动叠加账期拉长,过去的产品期限、还款方式设计匹配性可能不足——在业务实践端的一个普遍出现的变化是,产业主体更多希望贷款期限延长或可以通过申请续贷满足资金周转需要,降本成为越来越多经营主体的选择,同时,多数农业主体本就不愿为不确定的预期收入提前支付成本。在农业金融中,除了抵押物问题,旧模式识别风险的依据、组织资金的方式、分担风险的机制,都同新的农业产业现实存在不匹配之处。
农业组织化本身恰恰是破解不确定性的钥匙之一。社会化服务组织、合作社和企业在推动农业生产经营组织化、整合流程的同时,也在天然地形成更多产业信息,作业订单、购销结算、物联网监测数据,都是农业经营真实发生的痕迹。过去,银行面对农户“看不清、够不着”的问题,可以部分得到化解。下一步需要回答的问题在于,金融机构是否愿意走出传统思维模式,到产业运行的场景中去获取和充分、有效地使用新的信息数据。
银行机构需要将授信锚点从押品转向嵌入产业链关键环节获取的真实数据,并经交叉验证、画像分析,还原出经营主体真实的信用和经营状况——让“看得清”建立在可核验的信息之上。这首先需要银行“一对一”地了解资金在产业链上集中性、周转节点和节奏上的变化,以此厘清服务着力点和风险管理重点。在此基础上,贷前以数据、信息核定额度,贷后以信息异动触发预警,才能把“贷前看一眼、贷后等到期”的静态管理,变为贯穿生产周期的动态跟踪。
在识别风险的基础上才能更好地化解错配问题,让产业内的自有资金和外部资金支持共同匹配产业链上的真实交易需求。针对全流程托管,可依据服务合同受托支付给服务组织,确保资金用在生产环节;针对订单农业与账期拉长,可发展订单融资、应收账款与仓单融资,把还款来源锁定在链上真实回款。账期拉长,也意味着农业信用重心一定程度上从生产端向流通端沉淀,有效的金融服务可以适度化解资金流迁移带来的资金结构性错配。产品设计上则可以“按需支用、随收随还”,缓解农业主体“不愿为不确定预期预付成本”的顾虑——金融服务跟着实际用款走,本身就是对农业主体更有效的降本。
再精细的交易结构也无法完全分散产业系统性波动,金融部门和农业主体应加大风险分担机制的应用,且须分而治之:灾害风险具有可保性,应深化信贷与农业保险、"保险+期货"、融资担保的联动;市场风险则要求银行具备产业研判能力,动态关注产业状况,避免向产能过剩环节过度投放贷款,并引导经营主体运用期货工具管理价格风险。从银行“主担”风险转向多方“共担”,从普遍撒网转向精确研判,服务才可能真正扛得住不确定性。
总而言之,农业金融要从“给主体放一笔贷”,走向“为产业运行持续‘供血’”。秋收的田野是最好的观察窗口——农业正在用组织化重构自己,也在用组织化消化不确定性。金融服务唯有嵌入这一新逻辑,服务有效性才能立得住。
责任编辑:韩胜杰
(来源:金融时报 编辑:张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