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财经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施诗 见习记者胡彬雅 深圳、北京报道
1972年,郑艺亲历了美国前总统尼克松访华,见证了中美关系“破冰”的历史时刻。半个多世纪后,作为上海美国商会会长,他依然活跃在中美经贸交流的一线。
在亚太经合组织(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召开前夕,郑艺在接受南方财经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专访时,表达了对深化区域合作的期待:“APEC为各经济体搭建了高效的合作平台,我们期待进一步深化彼此合作。”在他看来,APEC的价值不只在于贸易,更在于为各方深化交流、拓展合作提供了重要渠道。
谈及今年的变化,郑艺明显感受到美国商界对中美关系的态度更加乐观。两国政府保持对话、推动双边关系趋稳,为企业发展释放出积极信号。从大豆、牛肉等传统农产品,到宠物食品这一新兴增长点,再到医疗器械、生物医药和人工智能治理,中美合作仍有广阔的拓展空间。
对于美国企业如何看待中国市场,郑艺给出了一个颇具画面感的比喻:中国市场就像体育界的“顶级联赛”。这里竞争激烈,但也正因为对手足够强大,美国企业才能在同场竞技中不断提升自身的竞争力。正如他所说:“我们都想参加顶级联赛,因为竞争对手都很强。”
APEC助力区域合作深化
南方财经:中国即将在深圳举办亚太经合组织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你对此有何期待?
郑艺:我们非常期待这次会议,而且我本人也会参加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
据我了解,除贸易理事会外,双方还建立了另一机制,即投资理事会。目前具体细节尚不明确,但我希望双方能够继续推进后续工作,由双方工作团队及相关部委落实,并制定相关指引,为中国企业赴美投资提供指导。借鉴“非敏感领域”这一概念,或许可以制定一份行业清单,明确中国企业在美国可以投资的领域。
人工智能治理是另一个非常重要的领域。中美两国均为人工智能领域的领先者,目前双方已经同意建立对话机制,希望双方继续在人工智能治理问题上保持沟通。
我们还希望双方能够达成更多商业协议,比如向中国销售更多的波音飞机,以及大豆等其他产品。
南方财经:中美两国对亚太地区十分重要。你如何看待亚太区域合作?
郑艺:我们始终支持合作。当前,全球层面的合作正面临更大困难,例如世界贸易组织框架下的合作。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时代已经发生了变化。
区域合作将成为加强伙伴关系的有效途径,《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就是一个例子。目前,RCEP涵盖东盟十国以及中国、日本、韩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实践证明,该协定是一项相当有效的区域贸易协定。我们需要推动更多类似的区域合作。
APEC也是重要的区域合作平台。其合作议题并不局限于贸易,而是为各经济体提供了有效的交流渠道。我们期待借助这些区域合作平台,进一步深化彼此合作。
南方财经:今年对中美关系而言是十分特别的一年。你如何看待中美贸易关系的未来?
郑艺:我们希望两国政府能够在未来两年,即本届政府任期结束前,继续维持当前这种更加稳定的关系,因为我们的会员企业需要稳定的经营环境。
南方财经:前不久美国刚刚结束中期选举。你认为选举结果会改变中美关系吗?
郑艺:我希望美国中期选举的结果不会对中美关系产生影响。就国际事务而言,我认为,华盛顿目前更为关注美以伊冲突。同时,美国政府也将更多注意力转向国内事务,例如通货膨胀、生活成本等问题。这些都将是新一届国会自明年1月起重点关注的议题。
我希望华盛顿方面能够继续保持政治稳定,为美国企业继续在中国开展业务创造有利条件。
南方财经:实际上,中美贸易关系面临一些挑战。这些挑战对在华美国企业有何影响?
郑艺:诚然,过去几年中美双边关系经历了一些起伏。不过,令人欣慰的是,两国政府当前正保持对话。在北京和华盛顿举行会谈后,双方建立了中美贸易理事会,这对我们十分重要。根据目前计划,双方将相互允许对方出口非敏感类别商品,规模达300亿美元,并适用相当低的关税税率。双方已公布各自清单,中方降税清单涵盖美国农产品和医疗器械。我们希望美国农民和牧场主能够借此向中国市场销售更多产品。
进博会释放中美贸易新机遇
南方财经:在第九届进博会上,你们也重点推广美国的食品和农产品。回顾本届进博会,有哪些亮点令你印象深刻?
郑艺:上海美国商会及其会员企业自首届进博会以来就持续参展。今年也是我们连续第四年与美国农业部密切合作,共同打造展馆,推广美国食品和农产品。
中美两国在农产品和食品贸易领域具有明显的互补优势。今年,我们的展区面积约为400平方米,是过去三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参展阵容也进一步扩大,共有18家合作伙伴参与,代表41家企业、机构及组织。我们的会员企业分布于不同行业,目前尤其关注农业和食品领域。大豆、美国牛肉等传统品类仍是关注重点。
同时,我们也关注到新的增长领域。11月6日,我们签署谅解备忘录,计划向中国市场销售宠物食品。随着中国养宠群体持续扩大,消费者对猫、狗等家庭宠物食品品质的要求日益提高。因此,除传统农产品外,宠物食品正成为新的增长方向。
这也得益于美中关系趋于稳定平衡。今年5月,两国元首在北京举行会谈,9月又在华盛顿举行会谈。双方同意构建“基于尊重、公平、对等的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这一定位至关重要,因为企业需要稳定的双边关系和经营环境。我们也明显感受到,今年以来,商界对中美关系的态度更加乐观。
南方财经:正如你刚才提到的,这是上海美国商会第九年参加进博会。进博会如何改变美国企业对中国市场的看法?
郑艺:基于过去九年的参展经验,进博会始终是具有重要影响力的平台,可用于新产品发布、品牌展示及产品服务推广。我们都认识到进博会的重要性。正因为如此,过去九年,美国企业参展面积始终位居各参展方前列,体现了美国企业参与进博会的积极态度。未来,美国企业将继续借助这一平台推广产品和服务。
南方财经:美国企业的参展数量在进博会所有参展商中位居首位。这意味着什么?
郑艺:确实如此,每年都有更多美国企业参加进博会。进博会已在全球树立良好声誉,是一个非常好的平台。更重要的是,它是唯一一个以进口为主题的大型展会。经过九年的连续参与,美国企业已经积累了丰富的参展经验。今年有许多全球企业首席执行官也来到中国,参观进博会并参加相关活动。
以美敦力为例,其全球首席执行官与在华管理团队共同出席开幕式,我亦与其进行了会谈。此外,多家其他企业的首席执行官特意围绕进博会安排行程。这充分表明进博会具有重要影响力。
中国市场是“顶级联赛”
南方财经:你认为企业高管团队访华对中美经贸关系而言是一个积极信号吗?
郑艺:是的。这说明企业的信心正在增强,因为双方正在建立新的双边关系,即“基于尊重、公平、对等的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这种稳定非常重要。我们希望保持稳定,因为企业必须进行长期规划。如果政策总在变化,企业就很难制定和执行计划。因此,我们希望基于新的定位,促进美国在华业务发展。
南方财经:美国企业可以如何应对中国市场的激烈竞争?
郑艺:这颇具难度,中国市场激烈的竞争仍将是会员企业未来面临的首要挑战。
以电动汽车行业为例,特斯拉初入中国市场时,是唯一的市场参与者;而如今,市场已涌现众多企业,其中不乏优秀者,如比亚迪、小米以及其他具有较强竞争力的企业。尽管如此,我们会从积极的角度看待竞争。激烈的竞争会迫使企业不断进步,促使企业增强自身的竞争力,从而取得更好的表现。
如果用体育赛事来打个比方,不同赛事有不同级别的联赛,而所有人都希望进入顶级联赛,因为那里汇聚了最强劲的竞争对手。比如NBA,就有迈克尔·乔丹这样的顶尖选手。如今的中国市场就是顶级联赛。身处中国市场,尽管竞争激烈,但实际上能够提升自身竞争力,从而取得更好的表现。这种情况不仅存在于中国市场,在世界其他地区也是如此。
南方财经:激烈竞争是否也为美国企业在中国促进创新提供了新的机遇?
郑艺:正是如此。中国正日益成为创新中心,中国已不再仅仅是人们所称的“模仿者”,中国企业拥有许多创新产品。
以生物医药为例,中国有许多小型企业非常擅长早期药物研发,能够针对不同疾病提出新的研发思路,并开展早期研究以及Ⅰ期、Ⅱ期临床试验。美国也有一些制药公司,对与这类中国小型企业合作抱有浓厚兴趣,希望将相关研发项目带到美国或欧洲,开展Ⅲ期、Ⅳ期临床试验,并完成审批程序。
这对双方而言是双赢,因为双方可通过合作共同推进产品开发。美国制药企业研发一款“重磅药物”通常需约十年时间,并投入数十亿美元;通过与中方企业合作,可缩短研发周期,同时显著降低成本。因此,此类合作有利于公共卫生事业,不仅惠及中国民众,也惠及美国患者及全球各地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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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施诗,胡彬雅 编辑:和佳,张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