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首席经济学家论坛
赵建系西京研究院院长 、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成员
阅读提示:本文为作者对AI产业格局与科技公司治理的评论文章,事件及公司经营信息以官方公开披露和权威媒体报道为准。文中关于行业走向与公司战略的判断为作者研究观点,具有不确定性,仅供研究交流与信息参考,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操作建议或收益承诺。市场有风险,决策需独立。
黄仁勋辞职已经过去多日,除了股市在反复的试探和重估,现实日常好像还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或许一切只是风暴来临前的黎明静悄悄。对于未来,没有黄仁勋的AI世界,将向何处去?
历史当然是人民群众推进的,技术的浪潮也自有其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内在逻辑。我们常说,“没有谁谁的时代,只有时代的谁谁”——即使没有黄仁勋,GPU革命大概率也会发生,AI的算力底座也会有人去搭建。但是,承认历史的大势,并不意味着可以抹杀个人的分量。在每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代表性人物都具有极其重要的作用:他们可以加速历史的进程,也可以拖后历史的脚步;他们可以把十年才能完成的事情压缩到三年,也可以让一个产业在错误的道路上空转一代人。
科学史上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没有冯·诺依曼,计算机的体系结构也许会晚到十年;没有乔布斯,移动互联网的普及也许会换一副面孔。在AI革命这个堪称工业革命之后最深刻的技术浪潮里,黄仁勋恰恰就是这样一个人物。
在这场AI革命中,GPU是大模型并行计算的核心算力设备,CUDA是算力基础设施的生态体系,而英伟达,则成为整个AI算力生态的基座——从芯片架构到编译工具链,从网络互联到软件栈,全球的大模型公司、云计算厂商、科研机构,都建在这块基座之上。而掌控这块基座的,正是英伟达的联合创始人黄仁勋。
他的一生堪称传奇。一个从中国台湾移民美国的少年,从餐馆打工到斯坦福深造,三十年前在一间小办公室里创立英伟达,在图形芯片的尸山血海中杀出重围,又在所有人看不懂的时候,用CUDA把游戏显卡改造成通用计算的引擎,最终在AI爆发的历史关口,登上了全球市值之巅。这种穿越多个技术周期、每一次都赌对的企业家,在硅谷百年历史上也屈指可数。
比他的经历更传奇的,是英伟达的组织结构。几十个封疆大吏——各业务部门的高管——直接向国王汇报,中间没有任何层级制的官僚体系。这种极端扁平的结构,一方面极大地提高了决策效率和资源整合力,让英伟达在每一次技术拐点都能快对手半个身位;另一方面,也造成了对黄仁勋个人的高度依赖。
这里存在一个耐人寻味的悖论:英伟达的GPU,运行原理是分布式的并行计算——成千上万个小核协同工作,没有哪个核不可或缺;但英伟达的管理模式,却是靠黄仁勋一人坐镇的中心化模式——他就是那个唯一的调度中枢。并行计算的信徒,建造的却是一个串行依赖的组织。这个结构的风险显而易见:一旦黄仁勋出现差池,整个英伟达的运转都可能面临巨大的风险。过去三年,资本市场愿意为英伟达支付如此高的溢价,其中很大一部分,本质上是对黄仁勋个人的信任溢价。
好在,几十年的辛勤耕耘,英伟达的业务体系早已有了坚实的基础。伟大的管理者,最终的境界是“圣人无名”——当组织成熟到自运行、自适应的程度,创始人即使离开,机器的惯性依然强大。因此我们看到,黄仁勋辞职之后,英伟达并没有立即出现大的运营问题:订单照常,交付照常,财报照常。基座没有立刻崩塌。
但是,精神领袖的分量,从来不在资产负债表上。黄仁勋之于英伟达,不仅是一个CEO,更是一个精神符号——那件黑皮衣、那口带着中国台湾口音的英文、那句“我们离倒闭永远只有三十天”的危机哲学,构成了这家公司的士气和精气神。符号的离去,对企业的气质、凝聚力、乃至对外的威慑力,都会产生深远而缓慢的影响。这种影响不会体现在下一个季度的财报里,而会体现在三年后的战略选择上:新管理层还敢不敢像黄仁勋那样,用整个公司的命运去豪赌下一代架构?大概率不敢。职业经理人管理的是风险,创始人赌的是命运——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物种。
英伟达如何适应一个没有黄仁勋的时代?整个AI世界如何适应一个没有黄仁勋的世界?一切还充满未知。但有些事情已经可以确定。
看看排队的名单吧:马斯克在等着被审查,陈立武在等着被清算,科技领袖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推上政治的审判席。可以确定的是,AI那个英雄辈出、争奇斗艳、风起云涌的时代,已经过去了;AI高歌猛进、野蛮生长的时代,也正在落幕。取而代之的,是在左派思潮引领下的全面反思:反思AI对人类世界的潜在威胁,反思数据中心对能源和资源的惊人消耗,反思算法对就业结构的撕裂,反思AI可能引发的、对人类文明世界的灾难性后果。
这场反思有其正当性,任何不受约束的力量都值得警惕。但也要清醒地看到,反思一旦与政治清算合流,就会从审慎滑向围剿,从治理滑向压制。历史反复证明:用政治的方式解决技术的问题,最终既解决不了技术,也救不了政治。
后黄仁勋时代的AI革命,将从英雄叙事转入制度叙事,从加速主义转入审慎主义。脚步会慢下来,但浪潮不会停下来——因为算力的军备竞赛已经启动,没有任何一方敢先松手。对于我们而言,这是一个需要重新认识的时代:旧的图腾正在倒下,新的秩序尚未建立,而机会,往往就藏在新旧交替的裂缝之中。
(来源:首席经济学家论坛)
声明:本文由21财经客户端“南财号”平台入驻机构(自媒体)发布,不代表21财经客户端的观点和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