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企业齐聚APEC,谈AI如何走进物理世界
聚焦AI“落地关”与“物理世界”,企业家强调应用价值、具身智能及规则信任,呼吁AI从数字走向实体,推动制造、医疗等场景商业化。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雷晨
2026年亚太经合组织(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会议期间,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注意到,多家互联网企业参会嘉宾的发言基调,和各类技术盛会上面向未来的宏大叙事形成反差:不再追求颠覆式叙事,更多聚焦落地场景、产品实践与合作框架。
会上,百度集团创始人李彦宏的判断AI“终极价值来自应用层”;小米集团创始人雷军坦言,“能真正实现商业闭环、挣到钱的公司相对比较少”;宇树科技创始人王兴兴则提醒,公众看到的AI与机器人进步,只是冰山水面以上的部分。
尽管发言场次分散,但上述企业家所言指向的问题却高度一致:应用如何兑现价值、AI如何走进物理世界、规则如何对接。这三问,构成了此次峰会关于AI讨论的主线。
先过落地关:“电机进了工厂,流水线还没有出现”
如果用一个带“最”的词形容今年的AI发展,李彦宏在“共建开放普惠的人工智能创新生态”专题研讨中选的是“最紧迫”。
他判断:算力和模型的投入不断增加,但多数企业还没有把AI应用转化为收入增长或利润改善,应用层的渗透和扩展低于预期。李彦宏给AI产业分了层:底层是GPU芯片,之上是云基础设施,再往上是开源或前沿大模型,最顶层是应用。“终极价值来自应用层,”他说,如果企业用上AI后收入和利润没有明显提升,AI就有可能变成泡沫。
李彦宏打了一个比方:“电机已经进了工厂,流水线还没有出现。”设备有了新动力,工厂还得重新安排各道工序,才能把这种动力变成整体效率。模型能力的堆积不会自动变成生产力,组织流程的重排才是最后一公里。
他给出的样板在物理世界。萝卜快跑已在全球28座城市落地,自动驾驶总里程突破3.5亿公里,其中全无人里程超过2.4亿公里,累计服务订单超过2300万单;迪拜已实现全无人商业化运营,英国伦敦、瑞士等地开展公开道路测试,中国香港则完成了全球首个右舵左行环境下的全无人驾驶测试。李彦宏期待更多经济体开放Robotaxi的商业化运营。AI在医疗领域可以帮助发现新药,也在丰富短剧等娱乐内容形态。
同一天下午,雷军在另一场专题研讨上接过了同一个问题。他开门见山:“AI投入非常之大,但能够落地的场景非常有限,能真正实现商业闭环、挣到钱的公司相对比较少。”
但雷军话锋一转:AI是一个全新的时代,机会在于AI从数字世界走向物理世界,与终端和应用场景深度结合。他以自家业务举例,小米用AI优化工厂每个环节,建成了无人工厂。昌平手机智能工厂总投资24亿元,关键工艺自动化率和数字化管控率均达到100%,每6秒下线一部手机,单线产能600台/小时,单位面积产出较常规工厂提升30%至40%。下一步是在无人工厂的基础上打造工业智能体,自主生产、自主发现问题、自主迭代。
AI竞争的重心正在从模型层移向落地层。“有没有”的问题基本解决之后,“值不值”的问题浮出水面。
走向物理世界:具身智能成为最大公约数
落地回答的是“值不值”,物理世界回答的是“下一块主战场在哪”。
雷军认为,AI与手机、汽车、制造、具身智能深度结合。过去四年,业界一直在讨论AI手机和AI汽车会是什么样,但“还没有看到任何一个革命性、标杆性的产品诞生”。他的判断是,未来几年,这些领域一定会出现伟大的产品。
他的底气来自车间。雷军透露,小米做机器人已经六年,前不久具身智能机器人已经进厂“实习”,能完整工作八小时,中间自己充电两次。在汽车工厂的自攻螺母上件工站,机器人双侧作业成功率已从初期的90.2%提升至98%,与人工作业合格率的差距缩小到1个百分点;总装车间物流区的中控台侧盖板排序和料箱折叠回收,成功率也达到了90%。雷军说:“具身智能行业的想象力会超过汽车产业。”
王兴兴在一场研讨中表示,大众所见到的AI与机器人成果仅是冰山一角,水面以下的底层技术迭代速度更为迅猛,行业已接近突破临界点。
但他口中“最棘手”的问题恰恰是落地:泛化能力。“我们希望一台机器人、一个模型走进千家万户,它都可以马上干活。”现在的问题是,机器人换一个场景就要重新训练,“能不能接着干”才决定企业是否愿意扩大部署。
王兴兴还算了量产的难度。宇树目前一年生产几万台机器人,同时生产几十万个关键电机和模组,但大规模普及至少需要年产千万台的量级。行业当下的真实水位是:2026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出货量预计在6万台上下,同比增长翻倍有余,中国厂商占据绝大部分份额。从数万台到数百万台、数千万台,生产制造、产品可靠性和售后服务体系能不能跟上,都是新的考验。
技术的临界点越来越近,产业化的考题先到。通往物理世界的入场券,不是模型参数,而是制造、供应链和工程化能力。这恰好是亚太最擅长的事。
AI的规则、信任与普惠
在一场对话中,宁德时代创始人曾毓群与李彦宏同台。两人同龄且英文名都叫“Robin”,“双Robin”同台之际,曾毓群开门见山:“现在的AI模型能力是否已经足够好了?”
李彦宏的回答耐人寻味:在科学领域,AI的自我进化能力正在增强,它很擅长解决问题,“但AI还不够擅长提出问题并验证问题”。说完他抛出一个跨界信号——AI算力的电池,“可以和曾总这边进行有效的合作”。
规则层面,曾毓群表示,技术共享、创新共享非常重要,但需要相互尊重知识产权,基于国际通行规则来办。“监管与创新会相互促进,最终将沉淀为一种创新文化。”曾毓群还透露:宁德时代正努力提升电池能量密度、为电动航空提供动力,目标至少达到350瓦时/公斤,因为亚太岛屿众多,更先进的技术能大幅缩短城市间的交通时间。
信任层面,雷军的关键词是“互补、信任与开放生态”。亚太地区是全球最核心的产业链供应链聚集地,各经济体差异很大但互补性很强。他以汽车、手机需要成千上万种零部件为例,说明产品是供应链跨国协作的成果。小米的AIoT生态平台已接入11.6亿台设备。雷军说:“越是有风浪,越要携手划桨。”
普惠是最难的一层。强脑科技创始人韩璧丞直言,前沿科技最先抵达的往往是支付能力最强的人,而不是最需要它的人。美国全国商会会长苏珊·克拉克则用数据说明AI的另一面:美国医疗健康行业已有超过60亿美元产值由AI驱动。她的结论是,合作关系要持续数十年,“最重要的就是人之间的关系”。
技术能走多快仍是未知数,但至少在这场峰会上,企业家们先把问题摆上了桌面,让AI更扎实地落地,才是它真正的价值所在。
(作者:雷晨 编辑:李新江,辛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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