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专访丨海南自由贸易港研究院首席研究员迟福林:在APEC看到高水平开放的中国机遇
11月18日至19日,亚太经合组织(APEC)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在深圳举行。当APEC“中国年”与“十五五”开局之年相遇,对中国而言,这不仅是一次主场外交,更是以中国式现代化新成就为亚太和世界提供新机遇的一次充分展示。
在深圳会议举行之际,21世纪经济报道对海南自由贸易港研究院首席研究员迟福林进行了专访。迟福林长期研究中国经济转型与开放战略,近年来持续就服务型消费、人工智能时代的开放创新以及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建言献策。
在本次专访中,他围绕APEC“中国年”的开放意义、打造中国大市场以及粤港澳大湾区和海南自贸港在亚太经济一体化中的角色和作用,给出了自己的最新研判。
迟福林认为,开放和创新是中国经济可持续增长的突出优势。他建议发挥“广东实体经济优势+港澳专业服务优势+海南自由贸易港出海平台功能”,进而促进中国与东盟产业链供应链的深度融合。
迟福林。资料图
开放是中国经济增长的突出优势
《21世纪》:APEC“中国年”给中国高水平开放带来了怎样的机遇?
迟福林:APEC“中国年”带给中国最大的机遇,就是开放本身。高水平开放已经成为中国创新、发展以及处理与世界各国关系中最重要的抓手。坚定不移地推进自主开放、单边开放,是中国高水平开放的重要路径选择。
今年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在深圳举行,将在几个方面推动中国高水平开放向前走:第一,无论中美两国在发展中遇到什么问题,中国对构建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的态度是坚定不移的,并为此采取了很多举措;第二,中国在APEC框架下主张多边主义,以扩大自主开放推动与各经济体合作形成新的开放举措;第三,中国在推进国内市场建设过程中将采取更加开放的姿态,比如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第四,更重要的是,中国以开放促进创新,以开放的姿态迎接人工智能新时代。可以说,开放和创新是中国经济可持续增长的突出优势。
中国的服务市场将为世界带来新机遇
《21世纪》:今年中国外贸的一大亮点是进口增长加快,前10个月增长23.6%,增速跑赢出口。你如何看待这一数据?如何通过开放打造大市场?
迟福林:长期以来,中国为世界提供了高性价比的产品。比如新能源汽车,今年1—10月,新能源汽车出口461.2万辆,同比增长1.3倍,新能源汽车出口占全部汽车出口的比重已连续五个月超过50%,中国每出口两辆车就有一辆是新能源;中国造船业新接订单占比连续三年维持在68%以上。一方面,这是中国制造业全球竞争力的体现;另一方面,这种情况也可能会引起关于国际贸易平衡与否的问题,但这是世界产业分工格局下不可能完全避免的阶段性现象。
仍以汽车产业为例,回顾中国汽车产业发展历史,在中国正式加入WTO前后,业界有声音认为大幅降低关税和取消进口配额将会给中国汽车工业带来巨大冲击,当时德系和日系汽车在中国市场占有率很高。事实上,当时的开放不仅没有让中国汽车工业萎缩,反而通过国际市场竞争倒逼本土汽车产业升级,多年以后中国在新能源汽车领域实现了全球领先。中国的经验表明,开放可能会伴随着“阵痛”,但关键是跳出短期看中长期,在市场竞争中倒逼产业升级。因此,我们需要动态地认识和看待中国作为出口大国的地位,及其背后所反映的产业和市场格局的变化。
我认为,从更长远的视角来看,中国未来将积极主动地扩大进口。中国拥有14亿多人口的消费市场,正处在消费结构升级过程中,从消费大国迈向消费强国,将是未来五到十年中国经济发展的重要目标之一。教育、医疗、文化、旅游、健康等服务型消费需求越来越大,而这正是美国、欧盟等发达经济体非常看重的中国市场——服务贸易大市场。
一组数据可以说明趋势:2013年至2025年,中国居民服务型消费占居民消费比重从39.7%提升到46.1%。根据我们课题组的预测,预计到2030年,服务型消费占比将超过50%,迈入服务型消费社会的门槛;到2035年达到55%至60%,将带来40万亿元左右的新增需求。如果中国消费在全球的占比能够接近制造业的体量——目前制造业占全球约28%至30%,消费占比仅13%左右——中国将新增一个不低于10万亿美元的超大消费市场。这对全球而言是重大利好。
因此,我们应该跳出眼前看长远,跳出短期看中长期。中国在服务型消费中的潜力释放,将拉动全球增长并作出中国独特的贡献。
《21世纪》:当前国内国际热议“中国机遇2.0”,你如何理解?中国的开放和创新如何切实给世界带来机遇?
迟福林:中国和美国都处于全球人工智能发展的第一梯队。其中,在人工智能应用方面,中国具备强大优势;美国则在尖端芯片等一些领域保持领先。因此,中国要继续推进人工智能领域的国际合作,坚持推进更加充分的协同合作,更好统筹发展和安全,让技术进步的成果真正为全社会成员共享。
中国各行业科技创新对人工智能赋能的需求越来越大,这就推动形成了一个科技大市场、人工智能应用大市场。全球南方已经在人工智能治理上与中国达成了共识,未来中国有能力在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一轮科技革命中继续走在全球前列,中国人工智能发展与新能源等新技术以及大市场的叠加,也将成为全球人工智能相关产业发展的重大利好。
整体而言,开放和创新是中国大市场的两个核心要素,也是中国经济可持续增长的突出优势。依托超大规模的消费市场和丰富的应用场景,中国已经成为全球新技术的“超级应用场”和“超级迭代场”。其中,开放是人工智能技术迭代与产业发展的重要动力,越是在技术变革加速的时期,越需要以开放式创新集聚要素、形成新动能。
推动大湾区与海南联手面向东盟开放
《21世纪》:海南自由贸易港在亚太经济一体化中可以发挥哪些作用?如何与粤港澳大湾区联动开放发展?
迟福林:首先,海南的角色可以从三个层面来理解。
第一,国家定位。中央强调,海南自由贸易港要锚定引领我国新时代对外开放的重要门户战略目标不动摇。海南自由贸易港已于2025年12月18日正式启动全岛封关运作,封关后的海南要在“一线放开”中继续打造自主开放、单边开放的新前沿,主动面向东盟等经济体开展亚太人工智能合作,成为中国主动分享创新红利的重要平台。
第二,地缘优势。海南地处亚太关键位置,是中国与东盟的连接点,也是中国与APEC市场的交汇点。这种地缘优势构成了海南独特且不可替代的中长期发展基础。
第三,开放水平。海南将是中国最高水平开放的区域。建议国家对海南实行极简的跨境服务贸易负面清单,如果海南能够把负面清单缩减到10至20项,将成为全球服务贸易最高水平开放的地区,海南在中国高水平开放中扮演的角色将越来越重要。
在这方面,海南自由贸易港与粤港澳大湾区可以联手开展面向以东盟为重点的经贸合作,即“港湾融合”。从趋势看,随着中国—东盟自贸区3.0版即将实施,经贸合作内容正在由货物贸易为主向货物贸易、服务贸易、数字贸易的产业融合升级。在这些方面,港湾融合可以在引领中国—东盟经贸合作进程中发挥重要作用。
为此,建议发挥“广东实体经济优势+港澳专业服务优势+海南自由贸易港出海平台功能”,实现以实体经济出海带动服务出海,进而促进中国与东盟产业链供应链的深度融合,特别是在数字贸易、绿色贸易、海洋经济合作等领域努力打造面向东盟的新前沿。
(作者:洪晓文 编辑:张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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