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小银行,失守「小微」战场

馨金融2026-11-19 15:29

来源:馨金融

设为星标不迷路~

大量的中小银行,成为了「夹心层」——想要进一步争夺优质客群,价格拼不过;如果退一步去服务风险更高的客群,账面就可能更加入不敷出。

——馨金融

洪偌馨、伊蕾/文

央行三季度货币政策执行报告,再次揭开了当下银行业信贷投放的真相——对公托底、大行扛旗。

11.5万亿元,这是前三季度人民币贷款的新增规模。其中,企事业单位贷款新增12.55万亿元,住户贷款净减少1.03万亿元,居民信贷持续收缩。

而在全部新增贷款中,7家中资大型银行揽下7.8万亿元,规模是中资中小型银行的1.8倍、小型农村金融机构的6.6倍。

(注:央行口径中,「中资大型银行」指工农中建交邮储及国开行共7家;「中资中小型银行」含股份制银行、城商行及进出口银行、农发行;「小型农村金融机构」含农商行、农合行、农信社。为行文方便,下文「国有大行」指六大国有商业银行。)

拉长周期来看,这样的趋势由来已久,而且愈演愈烈。

自2019年起,「中资大型银行」在新增信贷中的贡献占比持续抬升——2018年还在34.8%的低位,2023年首度过半,2025年达到56.6%,今年前三季度进一步升至58.8%。

其实,大额对公中长期贷款本就是大行的主场,市场早有共识。然而,大行的碾压之势,并未止步于传统的优势赛道。

根据金监总局披露的公开数据测算,2019年末到2025年末,大型银行普惠小微贷款市场份额从28%升至46%,农村金融机构份额从37%滑落至25%。

零售端的分化更为剧烈。眼下,为数不多仍能够实现零售贷款余额正增长的,几乎只有国有大行。

从另一个维度来看,这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资产荒」,而是资产端的再分层与银行能力的持续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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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量信贷结构的变迁,折射出的不只是信贷投放额度与力度的变化。

截至2026年9月末,社会融资规模存量中直接融资占比约33%,较上年同期提升1.4个百分点;前三季度企业债券净融资2.75万亿元,同比多增1.18万亿元。

换言之,资质更好、需求更旺盛的借款人,有着更多元、成本更低的融资选择,这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分流了原本属于信贷市场的优质资产。

而在企事业单位新增贷款中,中长期贷款占比过半,依然集中在大行的「舒适区」。

在此基础上,连小微金融这片原本更靠近下沉市场和长尾客户、中小银行可以发挥属地优势的赛道,也被大行一路攻城略地。

一个必须直面的现实问题是,小微金融的规模高速扩张期已经结束。

按金监总局口径,普惠型小微企业贷款余额从2018年的9.4万亿元增长到2025年的37万亿元,年均增速达21.6%;而按央行口径,截至2026年9月末,普惠小微贷款余额38.5万亿元,同比增速已回落至6.7%,仅比各项贷款增速高1.9个百分点——在2020年前后,这一差距还以两位数计。

这与监管指挥棒的转向息息相关。

2019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提出「国有大型商业银行小微企业贷款增长30%以上」,此后连续三年设定30%以上的增速目标,国有大行的普惠投放随之按下加速键。

2022年后,硬性的数字目标逐步退场。到今年,小微金融规模优先的时代彻底落幕。

2026年5月,金监总局《关于做好2026年小微企业金融服务工作的通知》首次不再设定全国统一的普惠型小微企业贷款增速考核指标,代之以「稳投放、优结构、提质量、可持续」。

但国有大行下沉的脚步并没有放慢。

中国普惠金融研究院(CAFI)发布的《穿透「温差」:2025年小微企业金融健康》报告显示,在小微企业融资的全部区间里,国有大行的使用比例均超48%,排在第一位,且随金额上升而逐渐递增——从10万元以下的58.6%一路升至8000万元以上的80.8%。

过去几年,大型银行凭借低成本资金和数字技术优势,在小微金融领域快速下沉。

这一方面满足了小微企业的信贷需求,另一方面也挤压了中小银行的生存空间。

哈佛商学院2025年发布的一篇论文指出,大型银行在AI领域持续投入,正在消解中小银行的传统优势——依赖线下熟人网络建立起来的本地信息壁垒,在大行规模化的算力、模型与客户识别能力面前,优势不断弱化,直接反映为市场份额的此消彼长。

在此基础上,部分大行对优质小微企业的经营贷利率已经下探至「2」字头,也进一步吸引优质小微客群向大行靠拢。

有中小银行高管曾形象地描述:「大行进城我们就进镇,大行进镇我们就进村;等到大行进村时我们再上山、下湖,往更偏远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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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定价策略只是表,大行在负债与资本上构筑的系统性能力,才是实现「降维打击」的核心支撑。

很多人从上市银行三季报里看到了息差「拐点」的降临。

据国信证券测算,42家A股上市银行前三季度净息差1.41%,与去年同期持平,首次出现企稳信号;金监总局口径下,商业银行净息差也在二季度结束长达数年的单边下行,环比回升至1.41%。

但息差企稳并非阳光普惠,42家上市银行中仍有23家净息差同比下降,对于不同类型的机构来说,冷热并不同频。

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本轮净息差企稳,并非资产收益率回升,而是存款重定价带来的阶段性红利。

多轮存款利率下调中,长期定期存款的降幅多次超过LPR;而存款重定价存在时滞,三年期存款要到期后才按新利率计息,负债成本的压降集中在2025年下半年到2026年释放,刚好追上资产端收益下行的节奏。

在此背景下,定期存款基数大、客户基础稳、重定价传导顺畅的大行,能够更好承接这一轮负债成本下行的红利。

分化的信号也在四季度进一步显现,为了揽储,部分中小银行不得不逆势上调存款利率。

一边是大行坐享存量存款成本下行,一边是中小行加价抢存款,负债成本的差距还在拉大。

当然,如果只看净息差的绝对水平,大行并不占优。2026年二季度,大行净息差为1.31%,低于同期城商行(1.40%)、农商行(1.59%)和民营银行(3.63%)。

但大行的底气在资产质量和资本:同期,大行的不良率仅1.21%,资本充足率接近18%,安全垫远厚于其他竞争者。

更稳的息差、更低的不良和更厚的资本,让大行打得起持久战;而中小银行正被存量风险和更薄的「家底」束缚手脚。

二季度末,农商行、城商行的不良率,分别是大行的2.3倍和1.5倍,且呈现明显的反弹态势;前三季度,上市银行资产减值损失同比增长20.2%,城商行拨贷比持续抬升。

压力集中在谁身上一目了然。

以城商行为例,行业整体净息差仅1.40%、不良率1.87%,两者长期处于「倒挂」状态。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还要去服务风险高于均值的小微客群,微薄的利差要同时覆盖资金成本、线下运营成本与风险拨备,这笔账显然是算不过来的。

如果这种情况得不到改善,随着存量风险持续消耗资本,拨备计提吞噬利润,内生资本补充能力变弱,新增投放的空间还将持续收缩。

3

新的格局正在形成。

一端是大行持续进击;另一端,头部互联网银行与金融科技平台也凭借自身生态、技术与客户粘性优势,稳稳占据一席之地。

而大量的中小银行,成为了「夹心层」——想要进一步争夺优质客群,价格拼不过;如果退一步去服务风险更高的客群,账面就可能更加入不敷出。

然而,从市场反馈来看,小微金融长期以来的供需错配仍然存在。甚至,市场越细分,这道供需「裂缝」反而越清晰。

CAFI调研显示,小微融资需求越小,满足率越低。比如,1000万元以下平均满足率为51.6%,但10万元以下需求满足率仅24.1%,50万元以下仅33%,小额长尾需求长期被边缘化。

当然,在如今的市场环境下,要填补市场缺口、解决结构性错配问题,也给金融机构带来了新的挑战。

留给中小银行的选择其实并不多。

要么在能力上实现突破——把本地产业链、熟人风控、属地服务做成别人复制不了的壁垒,用深度换空间,靠差异化定价覆盖成本。

在以小微金融见长、聚集了台州银行、泰隆银行等地方法人银行的台州,当地小微企业金融健康情况研究报告显示:

场景化经营,是跳出小微价格战的可行路径——当地部分法人银行在行业利差持续收窄的环境里,净息差依旧维持在300BP以上。

浙江不少本地银行也提到,对小微企业而言,很多时候利率不是首要考量,他们更在意银行不会随意抽贷,能否在经营波动中给予弹性与包容。

AI技术固然持续削弱传统的信息优势,但「人+数字化」、扎根本地产业的深度服务,依旧是中小银行错位竞争的护城河。

否则,不少中小银行或许只能接受被动收缩的结果。

其实,不只是小微金融,过去几年,村镇银行「村改支」、城农商行合并重组、农信体系持续改革……中小银行的生存逻辑逐渐从「保住牌照」转向「保留金融服务功能」,如果无法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护城河」,则可能面临更为严峻的生存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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