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笔交易的两端
来源:金融时报
11月4日,第140届广交会三期展会进入最后一天,展馆里不少摊位前仍挤满了看货和询价的境外采购商。也是在展馆里,一台外币自助兑换机前同样排着四五位客商。一位来自荷兰的采购商把护照放到读卡区,在界面提示和银行工作人员帮助下,即将离开中国的她将手头剩余的人民币兑换成了欧元。
“这次来广州,用得最多的是扫码支付。日常消费中,扫码支付太方便了。”在被问及在广州使用最多的支付方式时,这位荷兰采购商告诉《金融时报》记者。这已不是她第一次参加广交会,每次来的时间不长,没必要专门去开一个中国境内账户,考虑到消费需要、汇率波动等因素,前几次来之前,她总要提前换一些现金备用。如今,日常消费基本就靠手机。
近年来,从境外来宾的日常支付到参展企业的跨境收结汇,支付便利化正落在一笔笔日常而具体的交易中。
境外人士:
支付“门槛”是怎么被拆掉的
这位来自荷兰的采购商经历的支付选择变化不是个例。
白云机场T2航站楼的国际到达大厅里,设有一处全天有人值守的外籍人士便利化服务中心。作为唯一参与的商业银行,中国银行广东省分行为服务中心配备支持外卡取现的ATM和多语种服务手册。同时,支付、通信、交通、文旅、会展五项功能被并入一个柜台,境外来宾落地后要办的头几件事在这里可以一次性办完。也因此,这里成为观察境外来华人士支付方式转变的一个重要窗口。
该中心的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近年来,携带或兑换大额现金的境外来华人士明显减少,咨询“外卡内绑”“外包内用”等新型支付方式的则不断增加。腾讯提供的数据显示,2026年9月,外籍用户在广东通过境外钱包直接扫微信收款码完成的交易金额同比增长超过90%。另据中国人民银行广东省分行统计,今年1至9月,外籍来粤人员使用境外银行卡、移动支付消费的交易笔数和金额同比分别增长58.8%和57.8%。
事实上,几年前,支付便利化工作还受困于一组矛盾:我国移动支付普及率已达86%,且深度融入交通、餐饮、购物、医疗、教育等民生领域,而多数境外来华人士更习惯使用银行卡和现金。近年来,“大额刷卡、小额扫码、现金兜底”正是针对这一矛盾形成的解决方案。“这在实践中仍不乏难点,也需要较长时间的改造过程和较高的改造成本。”多名在广交会现场服务的机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另外,对境外来华人士而言,若使用现金,兑换时必然要考虑汇率波动。
“‘外卡内绑’和‘外包内用’的设计思路正是为了解决这种矛盾,既把对方的语言和使用习惯考虑进来,让他们在自己熟悉的界面、账户里完成支付,也可有效降低支付受理环节的改造成本。”财付通(微信支付)来华支付服务有关负责人张凌波告诉记者。其中,“外包内用”在不下载境内应用、不重新注册、不绑定银行卡的情况下,可直接打开本国电子钱包扫收款码;“外卡内绑”则是将VISA、万事达等七大国际卡组织发行的银行卡绑定至微信或支付宝,绑定后可在境内商户扫码支付。后者支付额度更高,线上线下场景更为完整。
截至目前,微信支付已可支持16个国家和地区的超60个境外机构钱包。2023年7月,微信支付全面开放绑定境外银行卡;2024年12月,与中国银联、银联国际合作,首次支持境外钱包扫码支付,首批上线8家境外机构钱包。进一步扩容出现在2025年7月,在中国人民银行指导和中国支付清算协会牵头下,跨境二维码统一网关建成,行业从机构之间“两两对接”转向“一点接入、双向互通”。接入成本降下来之后,支持的境外机构钱包数量在一年多里扩展到超60个。同样的,支付宝依托Alipay+“外包内用”等跨境网络,已支持受理超过18个国家和地区的90多款主流电子钱包。
不过,扫码覆盖更多的是高频小额场景。这位荷兰采购商离境前在兑换机前排的队,指向的正是扫码之外的另一类需求——现金与兑换服务。
针对这类需求,银行机构下足了功夫。以中国银行为例,目前其辖内ATM已全部支持外卡取现,覆盖率达100%;辖内网点可兑换23种货币,广州地区可兑换25种;外币自助兑换机可提供中、英、法、日、德、意、韩、俄8种语言提示。中国银行广东省分行有关负责人表示,该行为境外人士提供账户开立服务以及借记卡、信用卡快捷支付服务,方便客户在微信、支付宝、京东、美团、抖音等平台绑定境内银联卡,绑卡用卡流程与境内客户完全一致。
展馆之外:
从客商生活到企业账本
广交会一期5天,而客商在广州的停留时间、展商的生意周期都更长,服务的延伸也由此展开。
外籍客商来华后,吃饭、打车、订酒店、买门票、挂号往往需要不同的App,而多数应用不提供外语界面、不支持境外手机号或邮箱注册等。2025年3月,中国银行“来华通”App正式推出,将翻译、地图导航、订餐、机票、火车票、酒店及景点门票预订、预约挂号等功能集于一个入口,并提供金融服务点查询、预约开户和离境退税申请服务。截至目前,“来华通”App装机量已接近200万,覆盖全球205个国家和地区。
支付机构一侧的产品迭代同样来自一线反馈。“客商反映看不懂菜单、问不清路,我们就把‘圈一圈’翻译和菜单翻译做进了来华支付应用TenPayGo。”微信支付有关业务负责人告诉记者,此外,从广交会现场柜台和商户收集到的问题也会被及时回流至产品端,改进后再回到商户柜台进行验证。
在展馆之外,更多的便利化服务需求还来自展商。
在广交会现场,记者见到了广州名狼箱包有限公司负责人。这家主要生产并出口各类箱包的企业成立于2008年,大约10年前开始做外贸生意,市场客户主要集中在南亚、东南亚和南美地区。“目前的老客户订单已相对稳定,想拓展新客户和新市场,广交会是我们的重要渠道。”该公司负责人告诉记者,这些市场的客户习惯以美元结算,通过电汇付款,通常先付定金,见提单后付尾款。随着订单增加,公司的跨境收款和换汇业务量逐年上升。
但收汇环节的痛点长期存在。“找了多家银行,收汇慢、中间行扣费乱、到账时间不确定,这些问题都避免不了,对账很麻烦。”该公司负责人坦言。
名狼箱包自2020年8月起与建设银行建立起国际结算和资金交易业务合作。截至2026年10月末,建设银行广东省分行已为1.9万户外贸企业提供本外币跨境结算服务,累计金额1025亿美元。
企业负责人感受到最直接的变化体现在操作环节。“以前办收款、结汇,必须安排人专门跑柜台,带一堆资料、填单子,跑一趟大半天就没了,资金回笼也慢。”该负责人说,“现在坐在办公室用电脑就能办,几分钟一单,钱当天到、当天就能结汇入账,我们敢大胆接单、正常排产,不会因为资金卡住耽误订单。”
支撑这一变化的,是几方面机制调整。据建设银行广东省分行介绍,该行提供的“智慧收款”服务由客户通过网银发起收款指示,系统联动自动审核解付;对跨境收支便利化客户,凭指令即可解付。此外,该行将外部监管要求内化为系统识别机制,合规判断由系统自动完成,企业无需重复提交材料。在清算环节,该行与清算行合作推出多币种收款服务,其中,摩根大通可提供133个币种的汇款服务,美国银行可提供146个币种。
对于企业反映相对集中的中间行扣费问题,建行目前仍在推进解决。据建行广东省分行国际业务部负责人介绍,建行总行正与各清算代理行沟通,希望通过集体优惠费率统一部分中间扣费场景。“这笔钱单笔不大,但算不出来就没法报价。”该行有关负责人表示。
海上运输带来的账期也让出口企业常常需要汇率避险。为让这项服务覆盖更多中小企业,建行“小微快易”产品依托线上额度审批,自2026年以来已为20户中小微企业提供服务,交易量超过千万美元;无本金交割远期外汇交易(NDF)产品则覆盖印尼卢比、智利比索等12个小币种,与名狼箱包这类企业的目标市场高度重合。
支付结算越来越便利的背后是金融部门在机制、技术和服务上的持续、多维升级。对于银行和支付机构而言,便利化不是一次就能完成的改造,而是被一笔笔具体交易中的具体问题推动的进程。明年春天,第141届广交会到来的时候,这套体系还要迎接新一批境外客商的“第一次”。
责任编辑:韩胜杰
(来源:金融时报 编辑:张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