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外汇 | 沈建光:美国长期国债收益率是否已过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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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点
美国中期选举使得支撑本轮美债利率上行的关键因素出现逆转,10年期美债利率的阶段性高点或已然过去。
作者 | 沈建光 京东集团首席经济学家
来源 | 《中国外汇》2026年第22期
2026年11月3日美国中期选举结束以来,全球金融市场定价之锚——10年期美债利率出现明显下行。笔者以为,美国中期选举使得支撑本轮美债利率上行的关键因素出现逆转,10年期美债利率的阶段性高点或已过去。
从2026年2月底的低点到10月初高点,本轮美债利率上行超过130个基点(bp)。美以伊冲突引发的国际原油价格暴涨和通胀预期反弹、美国财政赤字加大以及投资者预期人工智能(AI)可能提升实体经济回报是三大主要解释。不过,市场对哪种因素更为关键存在不同的看法。对美国长期国债收益率的更精细拆解可能有助于回答这一疑问。
根据美联储前主席伯南克提出的经典拆解模型,长期名义国债收益率可以解构为三个成分:未来短期实际利率的预期平均值、长期通胀预期,以及期限溢价。短期实际利率的平均预期代表市场对实体经济长期真实资本回报率的定价;期限溢价既受到实际利率和通胀不确定性的影响——包括实际利率风险溢价和通胀风险溢价,也与国债供需等因素有关。
纽约联储与克利夫兰联储基于通胀衍生品及债券市场高频数据等对10年期美债利率进行了拆解。虽然采用的估计模型和分解口径有所不同,但是一些关键拆解指标的趋势基本保持一致。根据相关模型的估计,自2026年初低点至9月,短期实际利率的预期均值上升了约60bp,贡献了整体利率上行幅度的一半左右;长期通胀预期上升不到40bp,期限溢价则上升近30bp。
若本轮利率飙升主要由油价上涨引发的通胀风险驱动,那么通胀预期应当承担绝大部分涨幅。然而实际数据显示,通胀预期的升幅不足40bp,占全部利率上行幅度不到三分之一。这表明,原油供给冲击本质上是一次性价格水平的移动;只要央行的抗通胀公信力未遭根本性破坏,公众并不会将其无限推演为长期通胀中枢的永久性抬升。
若利率上行主要是因为市场对美国的巨额赤字不可持续进行定价,那么长期通胀会明显上升,同时在“通胀化债”的背景下,短期实际利率的预期均值可能下降,甚至出现负值。这与当前实体经济预期真实回报抬升较多、通胀预期相对平稳的现实明显背离。
相比之下,笔者认为,市场对AI技术革命提升实体经济资本回报的预期,可能对实际利率、通胀预期与期限溢价的变动有更强的解释力。
首先,对AI演进的乐观预期,让市场开始重新定价美国经济的长期增长潜能和投资回报,这可以直接解释短期实际利率预期中枢的显著上移,以及利率上行过程中股票市场的优异表现。
其次,在美国劳动力市场偏紧、通胀水平偏高的情况下,AI投资带来的强劲需求及其未来预期叠加AI热情引发的股价上涨带来的财富效应,对通胀和通胀预期可能也有贡献。美联储理事库克在最近的演讲中就表达了这一观点。
最后,AI投资和现金流回报的不确定性很大,这可能导致未来短期实际利率预期和通胀预期的波动较大,不能排除其对美国国债期限溢价上行的影响。
美国中期选举改变了支撑美债利率上行的两个重要因素。一方面,选举结果传递了强烈的反通胀民意,而民主党控制的国会也可能对特朗普政府在中东的军事预算实施更严格的控制;市场预期中东冲突可能更早结束,而原油价格近期的大幅下降有利于美国通胀回落。另一方面,民主党出于安全、劳工保护、环境保护等多方面的考虑,主张在AI发展方面实施更严格的限制,也会降低美国AI方面的资本支出。在通胀风险和对AI的乐观预期两大因素(特别是后者)逆转下,美债利率出现回落甚至阶段性见顶不足为奇。
中长期来看,AI对美债利率的影响仍需密切关注。若AI显著提高资本边际产出、投资回报和潜在经济增速,投资需求可能重新增加,10年期美债利率可能重新回升。若悲观场景出现,AI投资巨大,但最终回报不佳,投资需求可能大幅下滑,股市下跌还可能引发消费进一步回落,美债利率也可能出现更剧烈下滑。
(来源:中国外汇 编辑:曾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