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两百年:繁荣与萧条的往复轮回早已开启

第一财经
2026-11-19 21:08

来源:第一财经

2026.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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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查尔斯·盖斯特

自华尔街肇造以来,它从未完整编纂过自己的历史,如实记录那些发生在金融和政治领域,改变了证券发行和交易方式的一系列重大事件。尽管华尔街一直坚持自力更生的传统,但其发展也并非毫无外力影响。多年来,政府与华尔街的发展休戚与共,关系远比那些金融家们愿意承认的要密切得多。

正如其所反映的社会一样,华尔街在过去的两个多世纪里变得异常错综复杂。新市场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专业化功能越分越细,成交量规模与日俱增。但如果一个19世纪的交易员穿越至此,华尔街从事的核心业务仍会被他一眼识破——比如丹尼尔·德鲁和雅各布·利特尔会发现许多交易技巧和基本金融工具仍在被使用。幸运的是,他们靠蒙骗他人获利的那套把戏,已经被投资者保护法及一系列证券监管法规所取缔,这些法律法规终于让“偷鸡贼”们远远离开了“养鸡场”——他们已经在那里舒舒服服安居了近一百五十年。

牛市也好,熊市也罢,都是华尔街无法摆脱的宿命。当华尔街还只是曼哈顿下城的一个户外市场时,繁荣与萧条的往复轮回早早就开启了。金融市场遭受的第一次重创来自猖獗的土地投机,激起昙花一现的经济泡沫,严重打击了刚在纽约呱呱坠地的华尔街——这个新生金融领域的核心腹地。两百年间,沧桑变幻,华尔街却依然没能跳出繁荣和萧条交替的死循环。

华尔街的历史发展跌宕起伏一波三折,大致可以划分为四个不同时期。第一个时期是其“早年”,从1790年到南北战争开始。在这一时期,交易技术得到了长足发展,原始财富的不断积累也为那些“遥远的传奇”添柴加薪。第二个时期,是从南北战争到1929年,围绕着国内铁路和托拉斯的大发展,不乏叱咤风云的“强盗”金融大亨涌现,当然其中实力最强的非货币托拉斯莫属。直到1929年,货币托拉斯才彻底丧失了对金融系统的操控权,并在四年后被纳入严格的监管中,也只有当它们的操控被打破时,这个国家才真正进入了拥有金融监管和公共问责制的现代金融社会。第三个时期相对短暂却更加动荡不安。1929年至1954年的短短二十几年间,市场在监管遏制、经济大萧条以及世界大战的多重打击下,备受煎熬。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时期开启自艾森豪威尔时代的大牛市,仿佛给金融市场和国民经济重新注入了强心剂。

股票和债券融资出现得最早,几乎与新诞生的“合众国”同龄。从1790年代直到南北战争期间,早期的“投资者”们无疑是异常顽强的一族,由于没有经过高精尖的专业训练,无任何“铠甲”保护的他们,往往沦为金融大鳄们的猎食牺牲品,“金融捕食者”们反倒成了华尔街坊间传说中的传奇人物。但德鲁、利特尔和范德比尔特鱼肉乡里的日子毕竟有限,继承他们的第二代“强盗金融大亨”们发现,和之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相比,现任政府显然对制定遏制他们的法律法规更感兴趣。

19世纪后半叶至20世纪初见证了美国工业的蓬勃发展,华尔街的壮大也如影随形。在这一时期,伟大的实业家和银行家们纷纷涌现,他们创立了利维坦式的庞大工业托拉斯帝国,主宰着近半个世纪的经济生活。尽管世纪之交时,所谓最老牌的华尔街机构也才只有约五十年历史,但他们仍被视为绝对的贵族精英。摩根、拉扎德和贝尔蒙特等大银行集团相对更加年轻,但他们在美国的经济生活中已占据核心位置,影响力远超杰伊·古尔德和吉姆·菲斯克等“强盗金融大鳄”。尽管金融大鳄们自身就是华尔街的缔造者和建设者,但比起他们的工业实力,令他们被载入华尔街史册的市场策略,似乎更具有持久的生命力。

金融业的现代纪元应当始于1934年。当时,新政的严格立法对自由贸易行为起到了约束作用。随着那些打着企业经营自由旗号放任违规行为的“旧卫士”被严厉的“新面孔”取而代之,“保护投资者”成为公认的新口号。新的监管机构是“反托拉斯主义者”,他们的重点目标就是金融集团和大型公用事业控股公司。鼓吹社会达尔文主义的19世纪朴素哲学,丧失了华尔街的话语权。大鲨鱼将不能再肆意吞噬小鱼仔们,现在的小鱼仔一样拥有权利,并受到新的联邦证券法的保护。

华尔街发展史的第四阶段开启于1950年代末,当时,小投资者们开始逐渐熟稔金融市场规则。除了保险公司和养老基金等更传统的机构客户外,很多证券公司纷纷开始迎合零售客户的融资需求。基于这一新的业务重点,整条华尔街开始了业务转型。以零售业务起家的大型金融机构成为主导,随之而来的结果是,全能型证券公司能更好地迎合各种客户需求,从而取代了以往“白鞋律所”一类的精英合伙制机构。

自大萧条以来,唱响华尔街主旋律的一直是银行业和证券业之间的恩怨纠葛。1934年后,为了保护银行系统免受1929年股市崩盘等股灾的影响,银行业和证券业一直在刻意划清两者界限。但随着世界变得越来越盘根错节,加之通信技术的飞速进步,原有的保护分离措施很快就被搁置一边,取而代之的是将各种金融经营活动整合在同一屋檐下。这当然是华尔街近期最关注的问题,但肯定不是唯一的一个。

纵观其两百年历史,华尔街上的名人精英们总是喜欢谈论轶闻趣事,也许美国没有哪个行业像这里那样喜欢油嘴滑舌的腔调,崇拜玩世不恭的英雄。这些奇闻轶事中的许多内容作为华尔街传说的一部分,也被收录在本书中。这些在19世纪特别盛行,当时“大人物”历史决定论大行其道———杰出的人物引领着历史的进程,无足轻重的大众只是随波逐流。随着历史车轮滚滚向前,社会变得愈加纷繁复杂,机构的日益发展壮大让这种观念逐渐烟消云散。但最初,金融市场和工业社会的方向的确是由安德鲁·卡内基、约翰·D.洛克菲勒和J.P.摩根等灯塔般的杰出人物照亮的。甚至那些更典型的“强盗金融大鳄”,如范德比尔特准将和杰伊·古尔德,在他们自己所处的时代也是“传奇”。杰伊·古尔德被称为“梅菲斯特”,杰伊·库克是“现代米达斯”,摩根则是“金融美杜莎”。华尔街早期的历史书写的大多就是这些风云人物和金融市场间的恩怨是非。美国历史最大的困扰之一便是,人们越来越担心华尔街和其主导人物的权力和影响力,而同时又无法确定他们完全自由不受外界干预的状态能被容忍多久。

华尔街两百年的历史中不乏一些令人震惊的事实。当华尔街被大人物和银行精英统治时,他们通常也是自己最大的敌人。巨额财富的确被创造出来,但代价也是高昂的,这些状况经常成为吸引大众眼球的头条新闻。一部分利润的确返还给了公众,但通常在人们的认知中,这些微不足道的让步,只是被当作一种“市场掠夺策略”,是银行家们沆瀣一气的伎俩,核心目标还是为了随时对中小投资者们进行“智取”。主要市场的下挫和银行业危机,如果正确地讲应该叫作“恐慌”,是国家经济趋势出现麻烦时,投资者和金融交易员们应对失当的结果。而公众们更为担心的是,资金方面的损失,既是市场恐慌性下跌的恶果,也是那些不惮利用市场每一处缺陷钻营获利的奸商带来的。

1929年的经济大崩溃,是最后一次“古早式”恐慌。在历史上,它对美国来说是一次如炼狱般的严峻考验,完全没有任何轻松的救市办法,更像是一举退回到19世纪。皮尔蓬特·摩根等属于过去的知名人物,并不是为了用他们自诩的公共责任感来帮助支撑银行系统。经济和市场的体量已经太大,以至于任何个体都无法单枪匹马去拯救它。事实证明,华尔街银行界在金融危机发生后为拯救市场所做的一致努力太少也太晚了。投资者被彻底搞垮,连专业的交易市场都被吓怕了。没有一个集团能扭转乾坤,拥有使经济重新步入正轨的资源。美国时间已进入1929年10月,但其经济基本上退回到19世纪。到1933年,当银行和证券立法获得通过时,它终于迈进了20世纪。从那时起,公众要求保护自己免受投资银行家的伤害,投资银行家在1930年代成了民众的头号公敌。

经过两百年风风雨雨的荡涤,华尔街已经开始吸纳整合所有的金融市场,而不仅仅是位于美国纽约市的那些金融交易场所。早年的时光里,华尔街是一条沿墙而建的宽阔大道,主要用于保护曼哈顿下城免受不友好的印第安人的袭击。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前身不久后成立,旨在将股票和债券交易引入场内,使其更加平稳有序。但如今的华尔街不仅仅包括证券交易所,它分为股票市场、各种规模和形态的债券市场,以及芝加哥、费城和堪萨斯城的商品期货市场和其他衍生品市场,这些市场越来越以其复杂性而闻名。在市场体系建设期间,为了保护公众免受“有毒”证券业务的戕害,还专门设置了其他隔离防火墙等保护措施。金融业与政府之间的“剪不断、理还乱”,是华尔街历史永恒的主题。

(本书节选自《华尔街两百年》)

《华尔街两百年》

[美] 查尔斯·R.盖斯特 著 叶硕 叶谭一赫 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26年10月

微信编辑| 夏木

(来源:第一财经 编辑:张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