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研究院研究员 吴文汐
徐州冲线在即。
2025年,国内共有徐州、沈阳、厦门、绍兴、石家庄、昆明、潍坊、南昌、扬州、盐城、长春11座GDP总规模在8000亿元以上的“准万亿”城市。这些城市均将万亿GDP目标写入地方规划,计划在“十五五”期间晋级。
从今年前三季度数据来看,徐州GDP超7500亿元,年内率先过线几无悬念;同样处于9000亿元量级的沈阳前三季度GDP为6804.1亿元,受产业转型阵痛等因素影响,经济增长有所放缓;绍兴、潍坊经济增速表现亮眼,同比增长6.4%、5.8%,两地已分别锚定2027年、2028年,向万亿级台阶发起冲刺。
如果徐州成功晋级,全国GDP超万亿元的城市将达到30座。队伍扩容、头尾差距拉大,万亿仍是重要门槛,但评价经济强市的标尺正从“总量过线”转向“质量有多强”——人均GDP、全要素生产率、创新浓度、绿色含量与公共服务,将成为新的观察维度。
徐州将成第30座万亿之城
2025年,徐州GDP为9957.22亿元,距离万亿大关仅有不到43亿元差距,这也意味着徐州在今年冲线几成定局,全国将迎来第30座万亿俱乐部城市。
事实上,徐州破万亿的时间比其预期晚到了一年。徐州市“十四五”规划纲要中就提出过“力争到2025年经济总量跻身万亿元城市行列”目标。
今年初,面对“冲刺万亿”话题,当地政府表达了“实事求是,顺其自然”的态度,本地媒体还推出“观察与解读‘差一点过万亿’的徐州”系列报道,主动剖析自身问题。
从今年前三季度数据表现看,徐州实现GDP总量7591.45亿元,同比增长5.1%,增速高于全国;工业是徐州经济发展的重要支撑,其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速为5.8%,也优于全国平均水平。
作为一座传统重工业城市,徐州过去靠资源型产业起家,而工程机械长期是当地工业“一号产业”。近年来,徐州认识到仅靠单一支柱产业难以支撑经济持续增长,大力推进产业转型和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工程机械、绿色低碳能源、数字经济、食品及农副产品加工四大产业集群规模均突破千亿元。
徐州经济三季报中也呈现出积极的一面。前三季度,徐州规上装备制造业增加值增长14.3%,这表明传统优势板块仍是其稳定支撑;产业新动能也开始发力,徐州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5.1%,扭转了一季度的下行态势,增速较上半年加快1.8个百分点。此外,徐州消费市场表现活跃,全市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4.1%,高于全国3.0个百分点,在“准万亿城市”中优势突出。
10月24日,徐州召开市委常委会会议暨市委财经委员会会议。针对产业转型和增资扩产两大重点,会议指出,聚力打造“535”现代化产业体系,实施新一轮传统产业焕新升级行动,推动工程机械、高端纺织、新一代信息技术等巩固增长优势,促进安全应急、现代食品、绿色低碳能源等回升向好;鼓励存量企业增资扩产,全力提速项目建设,进一步提高项目投产转规效率。
华东师范大学城市发展研究院院长曾刚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徐州正面临着旧动能逐渐衰减、新动能不足的发展瓶颈。
曾刚认为,对于徐州而言,一是要降低对工程机械传统支柱产业的依赖,把政策资源和配套服务更多向培育新动能领域倾斜;二是持续优化营商环境,从过去依靠政策的让利式招商,转向依托区域应用场景特色开展场景招商;三是深化与鲁南、皖北毗邻区域及苏皖鲁豫省际交界地区的协同联动,重点围绕新质生产力开展产业创新合作,向周边城市输出技术与公共服务,扩大产学研一体化发展腹地。
多个准万亿城市等待晋级
“十五五”开局,全国已有一批城市锁定了万亿目标,包括绍兴、潍坊、昆明、南昌、盐城、嘉兴、长春、扬州、宜昌、襄阳等。其中,绍兴将冲线时间定在2027年,潍坊预期在2028年实现目标,更多城市明确在2030年实现万亿GDP或是全力迈向万亿级。
今年前三季度,绍兴、厦门、沈阳、昆明、潍坊、石家庄、扬州、盐城、南昌GDP总量均在6000亿元至7000亿元区间。从增速来看,绍兴、潍坊、盐城、徐州、厦门、扬州6座城市跑赢全国4.6%的平均增速,绍兴以6.4%的GDP增速在准万亿城市中领跑。
前三季度,绍兴经济总量为6944亿元,增速优势使其超越了沈阳、厦门,实现位次前移。绍兴市发展改革委相关负责人曾公开表示,绍兴冲刺“万亿之城”的最大底气就在于实体经济筑牢了基础,产业质效亦稳步提升。
数据显示,绍兴前三季度规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0.4%,优势产业及新兴产业均增势强劲,通信电子、电气机械、橡胶塑料、医药等优势产业增加值分别增长30.7%、21.9%、19.7%、19.6%;新赛道领域,工业机器人、光电子器件、集成电路等产品产量分别增长72.2%、39.6%、25.1%。
产业优势也传导到了供需两端。前三季度,绍兴锂离子蓄电池、计算机集成制造技术、未锻轧铜及铜材、基本有机化学品出口额分别增长16.3倍、5.3倍、37.8%、36.6%。投资端,高新技术产业投资增长10.4%;数字经济核心产业投资增长11.1%。
潍坊前三季度GDP增速为5.8%,在准万亿城市中仅次于绍兴。今年的地方“新春第一会”上,潍坊明确提出“按GDP年均5.2%以上的增速测算,将于2028年正式迈上万亿GDP台阶”。从目前的数据看,潍坊的经济增速位于这条预期轨道之上。
潍坊农业在同量级城市中占比偏高,“工农双驱”是其产业发展的鲜明特征。潍坊拥有蔬菜、畜禽、花卉、农机、玉米5个千亿级农业产业链,以及动力装备、高端化工、新一代信息技术、食品工业、汽车制造5个千亿级制造业产业集群。
今年前三季度,潍坊规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7.9%。规模增长的同时,效益也不断改善,其规上工业企业利润总额同比增长23.9%。
2025年,沈阳经济总量已达到9000亿元量级,其冲刺万亿亦备受关注。但今年以来,沈阳经济增速放缓,低于全国平均水平。同时,沈阳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速也出现负增长,其中装备制造业增加值同比下降10.9%。
装备制造业占沈阳规上工业的比重近七成。今年前三季度,沈阳装备制造业增加值同比下降10.9%,汽车及零部件是其中最大的板块,受龙头车企车型迭代调整的空档期拖累,这部分下行压力直接体现在沈阳三季度的经济数据之中。
中国城市经济学会副会长秦尊文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沈阳转型的步伐相对偏慢,与产业结构、民营经济和营商环境等多重因素制约有关。在燃油车时代,沈阳形成了扎实的传统汽车工业基础,如今要彻底转型就会面临“大象转身”的难题。
“沈阳应坚持‘扬长补短’,既要抓好航空重型机械等国之重器建设,也要推动当地产业向智能化、绿色化方向升级。随着汽车产业度过转型阵痛,叠加轻纺工业结构优化、航空产业投入加码,沈阳有望扭转当前经济增长的偏弱态势。”秦尊文认为。
万亿不再是唯一标尺
“不要纠结于这个数字,不能被数字所累。”今年1月,徐州市委书记宋乐伟在参加铜山区代表团讨论时,回应了外界对于徐州能否迈入“万亿俱乐部”的关注。宋乐伟表示:“该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要扎扎实实地发展。”
这引出了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当全国万亿GDP城市将达到30座,经济强市的评价体系是否也应抬高门槛?
目前,在2025年全国29座“万亿俱乐部”城市中,北京、上海经济总量已经超过5万亿元,上海即将冲刺全国首个6万亿城市;深圳、重庆、广州GDP也已超3万亿元。“万亿俱乐部”头部城市与尾部城市之间的差距不断拉大。
与此同时,随着更多“准万亿”城市的相继晋级,“十五五”期间,我国万亿GDP城市队伍或将扩容至40座以上。
秦尊文认为,目前国内经济强市主要集中于东部,不过近年来,多个中西部城市GDP先后迈上6000亿元台阶,未来中西部地区也会出现GDP过万亿的非省会城市。这也意味着经济强市的标尺不再仅仅看万亿GDP,下一阶段,反映城市综合经济实力与民生福祉的质量指标将获得更多重视,城市创新能级、区域辐射能力也会成为重点。
一个趋势是:城市经济发展正从重规模转向重质量,不再“唯总量论”,更多的权重将放在人均GDP、全要素生产率、创新浓度、绿色含量与公共服务等质量维度上。总量提升是发展质效兑现的结果,而非需要限期完成的目标。
在曾刚看来,经济强市的评价体系正衍生出更多新的维度。一是产业结构中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的占比,这关乎城市产业发展的长期动能;二是产业发展所创造的税收、就业等民生与财政效益指标;三是产业的国际竞争力与话语权,以及能否形成以本地为核心的先进产业集群。在创新驱动发展的大背景下,这一点也对城市的创新活力、技术研发水平与创新平台建设提出更高要求。
“城市GDP破万亿后,经济增长的逻辑也会发生改变。要跳出点状培育产业的模式,转向系统化打造产业集群,促进‘政产学研金服用’融合发展。同时,应主动推进跨区域协同合作,对接国内外长期合作伙伴。发展重心更要落脚于优化地方产业生态环境,而非停留在项目招引与管理层面,真正实现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的结合。”曾刚表示。
(作者:吴文汐 编辑:陈洁,魏雯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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