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APEC东道主的开放轨迹

财经无忌2026-11-20 13:13

大国与世界关系的重写

来源:财经无忌

文 | 周天

二十五年,三次东道主,一个大国完成了与世界关系的重写。

1989年11月,APEC首届部长级会议在澳大利亚堪培拉召开。同一年冬天,柏林墙倒塌,延续近半个世纪的冷战走向终结。旧秩序谢幕,新的全球化启程,世界经济的重心开始越过太平洋,向亚洲迁移。

三十七年过去,亚太以占全球约62%的GDP、近一半的国际贸易,成为世界经济最具分量的板块。中国三次担任APEC东道主的时刻——2001年的上海、2014年的北京、2026年的深圳——恰好落在全球化三段截然不同的历史河床:高歌猛进的黄金年代,暗流转向的拐点,逆潮拍岸的当下。

今年的欢迎宴会上,东道主最高领导人对远道而来的宾客说过一句话:“看五十年的中国,就来深圳。”

三次东道主,记录一个大国从融入体系到建设体系、再到向世界供给公共产品的升级路,也照见全球化本身的进退。

1、上海:黄金年代,主动入局

2001年的世界,正处在全球化最舒展的时刻。

冷战结束释放出庞大的市场空间,全球贸易增速常年跑在GDP增速前面,跨国公司把生产线拆成零件,在全世界寻找成本最低的落点。

一条产业梯度转移的链条在亚太成形,从日本到亚洲四小龙,再到东盟和中国沿海,环太平洋的经济体第一次被同一张产业链串了起来。

10月的上海,APEC第九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各经济体领导人身着唐装集体合影的画面,成为那一年最具辨识度的中国影像。

会议通过《上海共识》,重申茂物目标,推出“探路者”方式,允许有条件的成员先行先试。一个多月后,12月11日,中国正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

那一年,中国出口占全球的份额只有4.3%,远低于美国的11.77%和德国的9.23%。数字背后是真实的产业面貌:珠三角的厂房里,三来一补的流水线昼夜不停,电子元件、服装、玩具装箱出海,贴上别人的品牌。

深圳湾畔,1994年6月18日开园的世界之窗,把50多个国家的118个景观微缩排开,开园口号是“您给我一天,我还您一个世界”。

游客在复制品前排队合影,隔着围栏打量远方——那是一个经济体在门外排队时特有的姿态,向往,认真,还谈不上挑选的余地。

中国的入场不是被动卷入,而是一次主动的历史抉择。

一个十多亿人口的经济体把自己嵌入全球分工体系,既让全球化获得了史上最大的增量,也把自身的命运押在了开放这条路上。

此后八年,中国出口份额一路攀升,2009年跃居全球第一大商品出口国,占全球出口比重升至9.6%。

2、北京:潮头转向,着手补位

2008年的国际金融危机,是全球化的分水岭。

华尔街的金融风暴暴露了欧美产业空心化的病根,全球贸易骤然失速,多哈回合谈判陷入停滞。2012年之后,全球贸易增速从长期领先GDP变为大体持平,旧的全球化引擎开始减速。

2014年11月,APEC第二十二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在北京雁栖湖召开,恰逢APEC成立25周年。

那几天北京天空透亮,网友造出“APEC蓝”一词,而会议留下的制度成果,比天气更持久。

亚太自贸区进程在这次会议上正式启动,《北京路线图》把谈了多年的愿景推进到有时间表的行动阶段;《互联互通蓝图(2015—2025)》确立硬件、软件、人员交流三位一体的目标,要在十年内织起复合型的亚太联通网络。

把镜头拉远,那两年中国正在密集落子。

2013年,“一带一路”倡议相继提出;北京会议开幕前半个月,2014年10月24日,21个国家在北京签署筹建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的备忘录,亚投行总部落在北京,法定资本1000亿美元。

当既有国际体系的公共产品供给出现缺口,中国的角色开始从受益者转向建设者。这种建设并非另起炉灶,而是瞄准最现实的短板——发展中经济体最缺的基础设施和互联互通。

上海会议解决的是“进门”,北京会议练习的是“说话”。后来RCEP的落地、各成员自贸协定的密集对接,都能在雁栖湖找到源头。

3、深圳:逆潮拍岸,扛起旗帜

11月19日下午,深圳,一场多边元首会晤举行,三个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最高领导人有史以来首次聚首。

会晤形成一份成果文件,三方就战略稳定、能源稳定流动和核风险防控列出共识,并重申核战争打不赢也打不得。

在分歧不断被放大的年份,三个大国坐到同一张桌前,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2026年的世界,逆全球化已从暗流变为明浪。

2019年以来,全球贸易增速多数年份低于GDP;就在去年,二十国集团贸易限制性措施覆盖的贸易额,历史上首次超过便利化措施。

脱钩断链的叙事、高筑的关税墙、被安全概念切割的产业链,构成这个时代最嘈杂的背景音。

前一天下午,宝安机场铺好红毯,东道主为美国总统的到来举行高规格迎宾仪式,三军仪仗队行举枪礼,战机飞越致敬。今年9月中方访美时,对方也曾专程赴机场迎接,礼尚往来。会议期间,俄罗斯、韩国总统也先后与中方会面。

政治头条里的世界在争论分裂,真实的商业世界却在用脚投票。

前海开幕的工商峰会上,2000多位政商代表、115家世界500强到场,美国企业数量居外方之首、占比接近两成,波音、惠普、花旗、谷歌都在名单上。

中国企业带到会场的,已经是另一层东西。

王传福讲泰国、印尼工厂,比亚迪带着全球1.2万家供应商出海,把就业、税收和研发留在当地;曾毓群讲99秒换电和350瓦时每公斤的电池,为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铺技术路线;周剑讲东南亚客户的割橡胶需求,优必选转而与泰国国王科技大学共建共研中心,开放硬件接口。

从输出产品到铺设基础设施,再到输出技术标准,企业的出海层级完成三级跳。

峰会留下的制度遗产同样密集。

《深圳倡议》是工商峰会创办30年来首份成果文件,把深圳定位为大湾区“超级连接器”,对接《2040年布特拉加亚愿景》;中方在峰会期间提出支持成立世界湾区经济合作联盟;整个APEC“中国年”,约300场务实活动在16个城市举办,达成近50项成果。

19日的会议上,中方宣布:2000万美元资助务实合作,在深圳设立亚太共同体研究中心,在四个领域设立合作机构。会议一致通过2026年APEC领导人宣言,就亚太共同体建设提出“深圳展望”,并通过贸易、联通、创新领域3项成果文件。

APEC区域平均关税从1989年的16.9%降至2024年的5.1%。据深圳海关统计,今年前10个月深圳对APEC其他经济体进出口3.65万亿元,增长42.08%,占全市外贸总值69.55%;全国来看,前三季度中国对APEC其他经济体进出口24.07万亿元,增长23.9%。

当一些大国转身向内,开放本身成了这个时代最稀缺的公共产品,而中国选择站在潮头,把它接过来、扛起来。

上海问“如何进去”,北京问“如何说话”,深圳的问题已经是“我能提供什么”。

4、结语

从1989年堪培拉的那张会议桌,到2026年深圳湾的潮声,APEC三十七年的历史,几乎就是一部亚太经济崛起的编年史。

当年世界经济的重心向太平洋迁移,靠的是开放;如今逆潮拍岸,能够稳住航向的,仍然只有开放。

(来源:财经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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