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店率高达53%,它还是中小学生躲不开的“价格刺客”?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文|邢海洋
孩子上了中学,丢三落四的毛病总算是好了些,不用再三天两头地给他补圆规、买橡皮,重整文具盒。连带着我对街角那些文具店的感知,似乎也一并变得迟钝了起来。直到昨天路过地铁口商业街,习惯性地想躲开那家过去总被“崩”一下的小店时,才发觉文具店的门头已经换了。紧邻着两所小学、一所中学,守着地铁口这样寸土寸金的黄金位置,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这让我有些惊讶,也不禁心生疑问:现在的文具店,真的已经这么难经营了吗?
根据洞见商机依托企查查工商数据的测算,全国累计注册文具相关经营主体52.8万家,注销、吊销合计占比53.99%。
《欢乐家长群2》剧照
不过,若仅凭这组数据就断言文具店行业已步入寒冬,恐怕有失偏颇。事实上,文具零售本身就是一个高流动性的行业,其“翻台率”与迭代速度远超一般生意。它高度依赖开学季的集中爆发,中小学生的购买呈现出极强的季节性特征,淡旺季泾渭分明,这种天然的波动性注定了它并非一门四平八稳的买卖。
更深层的挑战在于,近年来文创、谷子经济、IP联名款等新消费浪潮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渗入文具领域。当文具不再仅仅是书写工具,而演变为承载社交属性与情绪价值的潮流单品时,传统的进货卖货思路便显得捉襟见肘。如今的文具店,更像是一个需要敏锐嗅觉的买手店——掌握不好库存节奏,摸不清选品风向,即便是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也随时可能被快速迭代的浪潮洗出局,更遑论那些初出茅庐的新手。
《学习小组》剧照
但是,从存量看,全国文具店的确在大幅度缩减。当前实际存续门店约20.5万家,这一数字与早年间行业动辄30万家的零售终端保有量相比,整体规模已经大幅缩水。从新增注册量也能看出这一行业的下行趋势。全国文具店的新注册数量从2020年的5.34万家,一路降至2022年的2.45万家,到2025年仅剩 1.74万家。那些在校门边开间文具店,一个铺子养全家的文具小店,经营起来越来越难。整个行业而言,文具店行业已经告别了过去的增量红利,全面进入存量博弈与精细化洗牌阶段。那些单纯依赖校边客流、缺乏精细化运营能力的传统门店,正在被快速出清。
这时候,我又深深同情起那些卖着纸笔橡皮,在一件件极小的单品中取利的文具店了。如果说毛利八九成的橡皮三角板算“崩”,其实也并不准确。一块橡皮,网店卖五毛,这儿标价三四块;一个圆规,网上两三块,这儿就得八九块。尺子、铅笔,这些原本不值什么钱的零碎物件,只要进了文具店的门,似乎就自动涨了身价。但这并不意味着老板们在有意“崩”家长,更不是在专坑小学生。毕竟,文具小店守着小学门口,占据着寸土寸金的闹市区,它的房租和人力成本,自然不能和只需一个仓库的网店同日而语。只不过,对于每一个着急忙慌给孩子补齐第二天文具盒的家长而言,脑子里刚闪过网店那低廉的标价,再面对眼前这几倍的差价,心里难免还是会生出一丝怨气。
《爱的学校》剧照
但文具店之衰败,并不是惹得家长不高兴的结果,而是中小学生数量、网购冲击乃至即时零售等多因素导致的。其实,整个文具市场近年来增长颇为迅猛,据中国报告大厅《2025-2030年中国文具行业发展趋势分析与未来投资研究报告》及义乌指数数据,中国文具行业市场规模由2019年的712亿元稳步增至2024年的1322亿元,2025年突破1500亿元,2026年有望接近1600亿元,五年复合增速约13%。
尽管我国的小学生数量在2023年达到了峰值,在校生约1.08亿人,2024年为1.06亿人,2025年为1.02亿人,两年减少了600万,但初中和普通高中生的数量一直在增加,基本补齐了小学生的减少量。中国出生人口的断崖式下降是自2018年开始,一年跌去200万,此后数次“跳水”,出生人口从2017年的1700万跌倒了2025年的不足800万。2018年的小学生如今上三年级,再过三年等他们上了中学,中小学在校人数将同步且是极为猛烈地下降。
短期看,抢走文具店生意的,是网购和即时零售。其实很早以前,家长们就转向电商,开学前置办文具。2018到2019年,线上渗透率基本在24%—25%之间横盘,真正的拐点出现在2020年,疫情封控期间线下门店反复关停,家长只能转向电商;同时快递物流在那一年完成了对下沉市场的最后一段渗透。等线下恢复时,一部分消费习惯已经回不去了。这一年文具的网购渗透率从约25%直接跳到35%,一年涨了十个百分点。
《一吻定情》剧照
文具原本是最典型的“目的性消费”,缺什么买什么,不需要被种草。但2020年以后,市场出现了新变化,IP联名款、盲盒笔、手账素材的出现,把文具变成了可以被“逛”出来的东西。当大多数的年轻消费者首次购买决策是被内容推荐触发,文具的内涵就发生了质的变化。于是乎,伴随着抖音电商、小红书等兴趣电商的崛起,文具的电商渗透率平稳但不可逆地上行,到了2025年已经达到了52%,首次过半。
面对着电商的强势推进,校门口文具店本来还像药店一样,退守到“来不及、不能等”的生意,毕竟学生上课的学具是刚性的,价格还在其次。但主打半小时万物送到家的即时零售出现了,彻底封堵住街边小店最后的喘息空间。
《欢乐家长群2》剧照
文具的消费者,并非中小学生单一群体。文具消费办公文具占大头,学具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于是,诸如名创优品、九木杂物社等生活好物集合店,将文具作为引流产品,凭借更好的购物体验和审美,吸引了大量年轻消费者。文具的附加值也在提升,IP联名款、高颜值文创、手账周边等成为新的增长点。文具的单品价格,也因为情绪和审美价值提升了。
可所有的这一切,都和租金高昂的街边小店,单纯靠“卖笔、卖本”走量的杂货店模式的校边文具店无缘了。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编辑:张明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