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手记丨陕西向北，寻找第二种可能性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凌晨

9月，省会西安通往陕西北部的高铁建设现场，机器轰鸣，钢轨向北延伸。这条正在缩短陕西南北空间距离的交通线，终点之一是榆林。

过去很多年，从西安到榆林，既是地理上的远，也是经济上的远。一个在关中平原，是省会、国家中心城市、科教资源高地；一个在陕北高原，是能源大市、煤炭重镇、黄河“几字弯”上的重要节点。

如今，这两个相距数百公里、产业结构截然不同的城市，被陕西放进了同一个关键词里——“双极”。

陕西提出实施“双极带动、多点支撑、三区协同”区域发展战略，明确提升西安、榆林两大增长极带动能力，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区域规划表述。

采访陕西当地一位区域经济专家时，他开门见山地说：“一个大省，不可能长期只靠一个城市带动。双极、三极、多极带动，本身就是区域经济发展的规律。”

这句话，让陕西“双极”的问题变得清晰起来。

专家提到，广东有广州和深圳，福建有福州和泉州，江苏有南京和苏州，山东有济南和青岛。很多省份的发展都不是单核支撑。相比之下，陕西过去的问题就在于，“一城独大以后，西安很难辐射到陕北，榆林基本处在大城市辐射的盲区”。

所谓“双极带动”，表面上看，是陕西把榆林推到更高位置；更深层来看，是陕西开始重新校准自己的增长版图。

一座西安，已经不够了。

无论是经济总量、城市能级，还是科教资源、先进制造业基础，西安的地位都不可替代。但西安的问题，不是不强，而这种“强”更多体现在对教育、医疗、文化、消费和人口的吸附上，而不是在产业链外溢上。

如果一个中心城市产业足够强，可以把零部件、配套环节、服务环节、生产基地外溢到周边城市，带动周边一起发展。可是如果产业链本身不够厚，中心城市就更容易把资源吸附进来，而不是把机会释放出去。

这也是西安当前面临的关键考题：不能只做陕西的资源吸附器，而是要成为全省创新能力和产业能力的输出端。

强省会走到今天，陕西真正要反思的，不是西安还能不能继续做大，而是西安能不能真正带动周边。

与此同时，榆林成为第二极的条件逐渐成熟。

过去，西安到榆林距离远，陕北能源南下通道不够顺畅，很多物流要绕行东部通道。未来，随着南北向高铁和综合交通通道完善，西安、延安、榆林之间的联系会被重新定义。空间距离压缩以后，人才、资本、技术、能源产品和产业配套的流动，才可能真正变得频繁。

比如，西安先进制造业做强以后，周边的咸阳、渭南、宝鸡、铜川等城市，可以承接配套产业、零部件生产和生产性服务。榆林能源产业升级以后，延安、铜川等陕北和关中北部地区，也可能在能源化工、新材料、物流、现代农业、文旅等链条上形成协同。

这或许是陕西“双极带动”最值得审视的地方。它不是一句“西安+榆林”的简单加法，而是陕西试图重构南北关系、产业关系和城市关系的一次尝试。

西安依然是陕西最强的牌，但它需要从“吸附中心”变成“带动中心”。榆林已经拥有足够重的经济分量，但它需要从“资源城市”变成“产业城市”。其他城市也不能只是旁观者，而要在两个增长极外溢出的产业链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从这个意义上说，陕西提出西安、榆林“双极发展”，真正要回答的并不是谁来当第一、谁来当第二，而是一个更现实的问题：陕西的区域发展，能不能从一城独大走向全域协同？

陕西向北，正是为了寻求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