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一把尺子量到底” 3196所高校迎来分类改革有何变化?
我国高校共计3196所,未来将按照研究型、应用型、技能型进行分类发展。
近日,中办、国办印发《关于分类推进高校改革的意见》(下称《意见》),对分类推进高校改革作出系统部署,明确了上述三个基本办学定位。
以前,高校按照知名本科、普通本科、专科被分成三六九等。分类推进高校改革,就是要推动高等教育结构从“金字塔”向“五指山”转变,实现各类高校各美其美、协同发展。
我国早在2010年就提出高校分类管理,多年来始终存在观念上的阻碍:那些没能跻身研究型高校的老牌高校,如果成为应用型高校,是不是“降格”了?河北大学、黑龙江大学、江苏大学这样的非“双一流”但办学质量不错的高校,会不会成为新分类体系里的“夹心层”?
图片来源:本报记者梁远浩摄
确立高校分类框架
分类推进高校改革发展已纳入教育强国建设的核心议程和行动方案。
《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明确提出,“按照研究型、应用型、技能型等基本办学定位,区分综合性、特色化基本方向,明确各类高校发展定位”。
《意见》进一步指出,科学构建高校分类发展体系,区分综合性、特色化基本方向,确立高校分类框架,根据隶属关系建立多元适配的高校分类模式。
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高教所教授张男星认为,《意见》确立的高校分类框架是我国高校分类改革政策的进一步延续和深化,是以“基本办学定位”加“基本方向”为主构成的高校基本类型分属结构。
清华大学教育学院教授李立国表示,在研究型、应用型、技能型高校基础上,再结合综合型和特色化,形成多元化分类:
研究型高校一般来说是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主阵地、技术研究的主力军和重大科技突破的策源地,主要看它支撑服务国家重大科技创新的能力水平。
应用型高校主要是培养高水平、高素质的应用型人才,主要看它的学科专业设置是不是和区域的行业产业相匹配,它的办学能力是不是适应区域经济社会发展水平。
技能型高校主要是培养技能型人才,包括大国工匠、能工巧匠等,主要看产教融合和校企合作水平以及输出技能型人才的能力。
有的地方进行了细化,比如,广东省把研究型高校分为综合研究型、特色研究型两类,把应用型高校也分为区域综合应用型、行业特色应用型两类。
厘清分类后,我国将实施“双一流”“双优”“新双高”三大计划,重点支持数百所高校,牵引各类高校发展。
《意见》指出,发挥好“双一流”建设对研究型大学改革的牵引作用,实施优质特色应用型本科院校和学科专业建设工程,优化实施高水平高等职业学校和专业建设计划。
目前,我国有147所“双一流”高校,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已提出,面向战略必争领域新增若干“双一流”建设高校和学科;优质特色应用型本科院校和学科专业建设工程,即“双优”建设计划,支持建设200所左右高水平应用型本科高校;高水平高等职业学校和专业建设计划,即“新双高”建设计划,支持建设60所左右高水平高等职业学校和160个左右高水平专业群。
不再“一把尺子量到底”
我国高等教育发展已有百余年历史,为何现在要进行分类改革?
截至2025年,全国高等教育在学总规模达4872.57万人,毛入学率达61.3%,进入世界公认的普及化阶段。
“这样庞大的高等教育体系,不能只有一个赛道,必须分类施策,推动高校办出特色,更好适应经济社会多样化需求、服务高质量发展。”教育部有关司局负责人介绍。
中国教育发展战略学会副会长兼人才发展专业委员会理事长李志民认为,随着我国高等教育全面迈入普及化新阶段,规模扩张式的粗放发展模式已难适配教育强国建设需求,院校同质化内卷、人才供需结构性失衡、办学特色消解等问题日益凸显。
李志民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高等教育的发展命题,已然从“规模增量”转向“结构提质”,关键在于科学分类定赛道、精准施策谋发展,构建多元共生、各臻卓越的高质量发展新格局。
在专家看来,在高等教育大众化阶段,主要以发论文、出成果等单一的学术标准评价高校,但在高等教育普及化阶段,这种单一评价导致了高校同质化,因此不能再“一把尺子量到底”。
分类定位的下一步是分类支持。据新华社报道,接下来,有关部门将根据不同类型高校功能定位、实际贡献、特色优势,分类建立资源配置激励机制,在办学条件、招生计划、学位点授权、经费投入等方面分类支持,让不同类型的高校获得与自身发展需求相匹配的支持政策。
“对研究型高校侧重基础创新平台扶持,对应用型高校加大产教融合载体建设力度,对技能型高校强化实训体系支撑,弱化行政层级对资源分配的干扰。”李志民说。
如何避免“夹心层”
我国早已提出高校分类发展。2010年《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首次提出“建立高校分类体系,实行分类管理”,2017年《关于“十三五”时期高等学校设置工作的意见》明确“我国高等教育总体上可分为研究型、应用型和职业技能型三大类型”。
教育部有关司局负责人表示,改革是为了实现高校各美其美,推动高校结构逐步由“金字塔”向“五指山”转变,形成更加合理的高等教育结构布局。
关键问题在于,应用型高校是否低研究型高校一等?一名地方本科高校科研处负责人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这样的观念其实相当普遍,特别是那些有一定办学历史、有一些优势学科的地方本科院校,“够不到研究型高校,又不甘心做应用型高校”。
上海应用技术大学校长汪小帆2025年3月曾表示,长期以来,应用型高校面临一种“夹心层”困境:论创新水平,不如研究型大学“高大上”;论人才培养,不如技能型高校“接地气”。
比如,河北大学、黑龙江大学、江苏大学都是办学质量不错的高校,各有十几个一级学科博士点,有的还是本省高校的“老大哥”,但它们都不是“双一流”高校,是否应该定位为应用型高校?
现实中此类高校定位模糊。比如,上述三校里有的从未明确自身定位是应用型高校,但又公开表示要向研究型高校转型。
有的地方采取交叉的分类办法,比如,上海市在应用型高校中分出了应用研究型高校,其中包括华东政法大学、上海体育大学等在细分领域排名全国前列的名校。
上述地方本科高校科研处负责人认为,面对这种模糊的局面,高校分类改革不宜“一刀切”。应用型高校不仅可以把传统优势学科办成研究型学科,还可以结合地方特色产业开设职业教育技能型专业。
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认为,高等教育分类改革应下放高校办学自主权。通过分类和放权,让更多高校依据自己的资源、优势和生源条件确定发展的路径。
美国的斯坦福大学成立于1885年,建校后很长时间都只是美国的二流高校,甚至被戏称为“乡村大学”。转折出现在斯坦福大学工学院院长弗雷德里克·特曼提出“学术尖端”战略之后,他把有限的资源集中投入有声望的教授和有潜力的学科,还推动硅谷公司员工进入斯坦福大学攻读学位,最终与硅谷相互成就。
《意见》也给高校跨赛道发展留出了空间。教育部有关司局负责人表示,允许高校结合经济社会需求变化和自身发展实际,有序调整办学类型和主攻方向,既让各类高校在稳定发展期专注打造特色,又为发展成熟的高校开辟调整通道,形成类型贯通、动态适配的高等教育发展新格局。
(作者:王峰 编辑:张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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